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不久,南京《中央日報》駐倫敦特派員是徐鍾珮女士;中國讀者在她寫回來的英國專電,閱到英倫三島戰後上下一心束緊褲帶過緊日子的種種。徐鍾珮的長篇通訊其後輯錄成《多少英倫舊事》一書。1985年,當年委派徐鍾珮到英國的《中央日報》前社長馬星野為《多少英倫舊事》再版執筆撰序,提到徐鍾珮昔日的倫敦來鴻對戰後中國民心的影響,「英國人能做到,我們為甚麼不能做到」。
戰後的英國雖未至於一片焦土,但亦迹近一貧如洗,率領國家力抗納粹其後反攻西歐的戰時首相邱吉爾,在盟軍攻下柏林兩個月半之後大選失利下台。徐鍾珮便是在重建中的倫敦擔任特派員,目睹戰前的大英帝國在戰後厲行節約,放下身段胼手胝足重建國家。英國人傲慢固執,自比是John Bull約翰牛,雖然滿門破敗仍不失身份,有所為有所不為。邱吉爾好謔小器,卻是文采一流,感染力強。在戰後英國,他能上能下,大選失利主客易位,然而他相信選民,由此扮演在野黨領袖角色,六年後再度拜相入主首相府;對戰後歐洲,諾曼第登陸前夕邱吉爾告知法國戴高樂,每當英國要在大海和歐洲之間選擇,英國總會選擇大海,「每當我要在你與羅斯福之間抉擇,我總會選羅斯福(Every time I have to decide between you and Roosevelt, I shall always choose Roosevelt)。」
政治人物的一生瑕瑜互見,邱吉爾亦然,不過,半世紀之後重讀徐鍾珮對戰後英國的觀察,邱吉爾身影躍然而出。英國拜別大歐洲是邱吉爾親對戴高樂說,今天所謂疑歐思潮,可以一路追溯到這場英法對話或更遠;至於英國政客的勤政務實之風,則是在幾成廢墟的倫敦已然存在。因此,當連續兩屆保守黨政府與在野政黨俱是如此不濟,無視野欠承擔缺觸覺不力行,種種英倫「新」事,放在多少英倫舊事的歷史框架前,日不落國本來已是版圖大縮水,想不到連原可頂住半邊天的道德人格亦淪落至此,堂堂大不列顛可以休矣。
上星期倫敦一場沖天大火,烈燄燒出破敗世代管治下的英國頹相。這場火的肇因此刻仍在調查,可是起火之際的英國政壇仍在糾結文翠珊能否組成聯合政府,政客的心思黏附在西敏寺國會大樓的拉攏和反拉攏,絲毫不覺這場大火帶來的社會撼動;你有你火燒,我有我拉票,政治中心西敏寺與火災現場Grenfell Tower雖近在倫敦但有若咫尺天涯。當傳媒的火災報道轉向追究責任方面,開始關注朝野政黨動向的時候,疲憊不堪的消防救護旁邊來了尊貴的首相。英女王從白金漢宮出來帶着威廉王子探望災民,在91歲大壽官方生日前夕發表文告與民同憂,益見影照執政保守黨的顢頇與遲緩。保守黨元老、馬卓安年代的國防大臣波蒂略對文翠珊的形容可謂尖銳,hiding her humanity(收起了她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