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第五代」中國導演搞「盛世大片」,把「第六代」的年輕新進擋在電影的門檻外。「大師」們被中國官方請進了京城殿堂,閉門夜宴,電影學院出身的新進師弟門,沒有入場券,只有在可可西里那樣的荒野打野食,這是哪一門「夜宴」呢?這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一幅天國與地獄的「折墮」圖卷。
中國電影,舉世周知,必須經過歐美白種人的表揚,才算有地位,就像蘭桂坊裏的菲妹搭上一個美國記者,才在菲律賓的一干姐妹之間有點頭臉,因此「殿堂派」沉迷美國的奧斯卡,你拍我也拍,吵吵嚷嚷,硬要擠進比華利山的星光大道。美國人煩了,把手一伸,每個國家的最佳外語片,只准參選一部,於是最佳外語片的中國選拔提名權,又落在中國當局的手裏。
「第六代」的年輕導演,反倒在歐洲影展的飯桌上分到一杯羮。歐洲人比較欣賞中國貧民家破人亡、牽衣乞食,哭哭啼啼的情感──如果那也叫做情感的話,因此「第六代」們趁年輕,還可以在夾縫中拚出一條生路,雖然有時會動動天安門什麼六四題材的腦筋,把中國惹毛了,片子充公,下令導演五年不准碰卡馬喇。
但是當「第六代」吃飽了一些,步入中年,肚腩開始發福,也想當大師,他自然也會轉敲漢唐的黃金盛世的宮廷大門,當成本由三兩百萬,暴增到「一兩個億」,中國官方把那道帝皇夜宴的大門給你打開一條縫,揮揮手,來,這邊有好吃的,來,坐下吧,那時,他還會在三峽重慶的外圍撿煙屁股嗎?
因此大東亞電影,只有日本的黑澤明才是真正的大師。黑澤明是自由世界裏的藝術家,不是一位自由行的食客。歐美的白種影評人,對日本人黑澤明的佩服,是真誠的五體投地,因為他們都知道,在星光大道的餐桌上擺一道盛宴,發帖給他,黑澤明都不要來,朱門酒肉臭,門外傳來一陣中國的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