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到宗璞新出版的小說《東藏記》,這是《野葫蘆引》四部曲之二,第一部《南渡記》早在八八年就出版了。《東藏記》寫的是抗戰中昆明西南聯大那批知識份子的故事,當然有她父親馮友蘭的影子,也有梅貽琦等其他教授的影子,其中剛從英國回來的尤甲人,很明顯是以錢鍾書為原型的,你看他:「外國東西是熟了,又是古典文學專家,中國東西更熟。」在學校開的課是十八世紀英國小說選讀和翻譯課,又開古典文學課,「真顯得學貫中西」。別人提到司空圖《詩品》中「清奇」一節,尤甲人就把這節文字從頭到尾背了一遍。別人向他請教其中一段話的意思,他馬上舉出幾家不同的看法,講述很是清楚,但問他自己怎麼看,他說出來的仍是清代一位學者的看法。這正是錢先生治學中最為別人誤解的地方。
小說中的尤甲人夫婦住在刻薄巷一號,「發表的言論便帶有刻薄巷的特色」。尤甲人夫婦以刻薄人取樂,「他們這樣做時,只覺得自己異常聰明,凌駕於凡人之上,不免飄飄然,而毫不考慮對別人的傷害。若對方沒有得到資訊,還要設法傳遞過去」。這就完全是錢先生的性格作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