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夏濟安也是著名學者,又是翻譯家,一九六五年四十九歲客死美國。我讀他的日記讀的是他用功之苦和用情之深:那一代知識分子的心路歷程都飄着很濃的書卷氣和女人香。夏先生在〈前言〉裏說,哥哥西南聯大的朋友卞之琳是名詩人,苦苦追求沈從文的名門小姨,既寫一筆好字又擅唱崑曲:「我離開北大後,她同一位研究中國文學的洋人結了婚,卞之琳的傷心情形可想」。她當然就是我去年才拜識的張充和老太太。夏先生淡淡點出卞之琳「永遠是一張憂鬱的臉」,投射在我心中的倒影難免成了張充和花樣年華的容顏:老照片裏她真的太秀麗了!
熟讀夏家文字的人不難留意到他們兄弟都愛看電影,西洋老片子老明星熟得不得了,早年《亂世佳人》在上海上映的時候,夏先生是先把那部千頁小說《GoneWiththeWind》看完了才去看電影的。到底是做學問的人,夏先生這位好萊塢影迷一點都不outdoorsy,在滬江大學讀到大三才脫掉長衫改穿西裝,難怪吳魯芹先生那年對我說:穿過那一襲飄逸的長衫,這位耶魯博士才讀出了那麼飄逸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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