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開頭是:「日,日出,日初出;起,早起,天明即起。」到了第三課就見到文采了:「今日天氣好,父親往訪友;騎馬去,騎馬回。」但上課主要是聽吳姑娘說故事。
過了一年,不足四歲,又逼着與哥哥一起進入小學一年班。是西灣河電車路的永光小學,老師姓葉,很八股。我成為經典的留級生是從那時開始的。比小同學年輕一歲半是小很多,而老師八股,不知所云,動不動就被罰企或留堂,完全剷除了我的讀書意欲。我要到二十年後,二十三歲,才表演讀書神功的。
於今回顧,戰前的澳背龍村的日子是愉快的。上完了不知所謂的葉先生的課,我喜歡爬到桑樹上,坐得舒適,選摘深紅的桑子吃。家中有兩株番石榴樹,夏天常熟,早上摘下的好吃。我也喜歡用菠蘿葉織成小盒子,養金虎仔。拿出自己精選的金虎仔與鄰居小朋友的大戰,是難忘的玩意。應該是吳姑娘所說的故事,加上金虎仔之類的要自己想像改進的玩意,促成了後來在學術上的想像力。
好景不常,一九四一年某天早上,正準備到永光小學上課時,日機轟炸啟德機場。我家在山上看得清楚。不用上學了,非常開心。但過不多久香港淪陷了。
整天要躲在屋內,不准出門。槍聲,炮聲,機聲,炸彈聲時有所聞,有時不絕於耳。盟機炸港所殺的人可能遠比日軍多。家養的狗帶回來零碎的人體殘肢很常見。
過不到一年,媽媽帶着其中七個孩子,逃難到廣西去了。爸爸是留在香港的。事後才知道,不逃的生活比逃的好。媽媽的本領了不起:帶着七個孩子去,帶着七個孩子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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