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劍橋比牛津漂亮。七四年第一次去劍橋是八月,艷陽漫天,老房子在冷風裏透着滄桑的溫潤,閒閒淡淡一派消沉的智慧。印度獨立後第一任總理尼赫魯當年在劍橋住了三年,說是春去冬來,寧靜無事,跟那懶洋洋的劍河一樣:“ThreeyearsIwasatCambridge,threequietyearswithlittleofdisturbanceinthem,movingslowlyonlikethesluggishCam.”
過了好幾年,我才聽說八月劍橋最迷人,簡直天堂樂園裏的違章建築。問朋友,說不是違章建築,是加建的院子:“CambridgeinAugustisanannexeofparadise”,PhilipHoward寫的,還說十二月的劍橋最冷最難受。我後來在羅素的自傳裏讀到他一八八七年十二月到劍橋考入學試的往事,說他寄宿在三一學院宿舍,不敢打聽廁所在那裏,天天清早跑到火車站解決了再跑去應考。說羅素靦覥、孤僻,都對;那是英吉利品性。
先是兩個月前英國老同學出差過港,給我看一幅小小蝕刻畫,說是替日本的朋友買的,畫劍河柳岸,像藏書票那麼精緻,勾起我綿綿舊思。前兩天吳靄儀寫《劍橋老嫗》,說老嫗四十年代住在劍橋河邊的老房子,以木刻版畫配小品印出一本《PeriodPiece》,暢銷,後來中風半身不遂,經常歪在輪椅裏裹着大氅和舊毛氈在劍橋到處寫生。有一回,一位幹粗活的意大利女人路過,以為她是丐婦,給了六便士角子。老嫗怕那好心女人尷尬,領情收下。一九七四年,老嫗的妹妹瑪嘉烈.達爾文.凱恩斯寫了一本《AHousebytheRiver》紀念老姐姐。
我沒有讀過那兩本書。《PeriodPiece》太老了,想必絕版。《河邊老宅》亞瑪遜網上書店有幾種同名的書,也都斷市了,有一本也許是吳小姐說的:《AHousebytheRiver:NewnhamGrangetoDarwinCollege》,作者是MargaretElizabethKeyn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