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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運5周年】 傘運啟發對香港的責任 Cap盾離巢:要令更多人關心呢度

蘋果日報 2018/09/28 18:31

專題傘運4周年佔領中環CapTVCap盾譚小龍雨傘革命

雨傘運動四年過去,在facebook有超過32萬支持者的網絡媒體CapTV,五位核心成員亦在今年五月三十一日,突然一同在網上宣佈,要離開這個拼搏了三年的地方,當中包括首次在網民面前現身的主腦之一「Cap盾」。一眾睇慣CapTV惡搞時事,抽水抽到乾塘的忠實fans,頃刻感到極失望。

「Cap盾」的真身,曾在不同電視台從事幕後編審工作近二十年的譚小龍話,CapTV要進步,不可以再被他這種「老屎忽」阻礙。但向前行之前,回望起點,到底他和CapTV有著怎樣的初衷,令他們可以一直嬉笑怒罵香港的荒唐事,充當新一代的《頭條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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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盾離巢:要令更多人關心呢度
時間倒帶到十九日前,汶川大地震十週年,有線記者陳浩暉在四川都江堰採訪,被兩名自稱「老百姓」,實質是村官的男子毆打。CapTV立即在當日,用自己最擅長的手法,將劇集《導火新聞線》的片段,配上何韻詩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剪輯成三分半鐘的MV,「送給所有鋼鐵前線記者,萬事小心」。

「Cap盾」譚小龍話,當時可以反應得咁快,並非因為CapTV資源多,全因一個字:「忟囉!我哋成班都真係好忟、好嬲。」Cap盾兩鬢鏟青,極具反叛意味地把中間頭髮留長,紮成短馬尾,一路講一路隨著憤怒情緒猛烈晃動。如此「忟」,大概因為這事件與他做CapTV的「開端」太相似。
開端
2014年10月25日,反佔中團體在尖沙咀鐘樓集會,期間無綫記者冼志被「藍絲帶」包圍襲擊。TVB綜藝科編審譚小龍在翌日發起網上聯署,要求公司保障前線員工安全,並暫停採訪相關團體,獲超過300名現職及前員工響應。但大台高層余詠珊一錘定音,批評行為「反公司」,涉事員工可被懲處。不過譚小龍在發起聯署的同時,已遞信辭職。後來轉投新傳媒,主力廣告客戶影片製作,並慢慢發展出CapTV這個分支。

CapTV(擷電視)至今已運作了超過三年,每日都在網絡的茫茫大海中,擷取各式中外影片,剪輯成二次創作惡搞短片,主題涵蓋社會、政治、足球、電影、打機、BL(女性向的男男同性戀故事)等,有時短片無厘頭得令網民集體留言「我到底睇咗啲乜?」但其自家製作影片往往能輕鬆吸引十萬甚至過百萬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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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暴警確有舉起旗幟警告放催淚彈,不過唔夠三十秒就放催淚彈(羅國輝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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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七十多歲的長者向警員講道理:「我哋都係香港人。」希望感動警員,不過,警員回以催淚彈。(羅國輝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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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振英政府在9月28日中午把和平佔中定性為脅迫中央及港府的行動,不足十小時後的電視講話卻絕口不提,當中轉變惹人疑竇。(《蘋果日報》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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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中三子一直守在政總內,當警方施放第一次催淚彈時,他們以為警方會清場,所以手扣手。(蘇智鑫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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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封閉所有往政府總部的入口,擠塞在金鐘海富中心外的市民鼓噪,爆發成衝突。雖然警方施放胡椒噴霧,但市民人數眾多,終衝破防線,佔據干諾道中六條行車線。(王偉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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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8日入夜後,在金鐘聚集的市民愈來愈多,警方也無法駛走警車。(江永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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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催淚彈投擲向金鐘,有示威者被警員拖拉。(王偉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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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威者佔領中環不足四小時,警方便火速投擲多個催淚彈將示威者逼回金鐘。(高仲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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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氣勢一夜間由港島伸延到九龍,旺角迅即有數千名示威者聚集在彌敦道、亞皆老街交界。(高仲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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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枚催淚彈,煙霧雖散,遺留一地彈殼,也在港人腦海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關永浩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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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天的銅鑼灣,受佔領之勢影響,商店提早關門。(黃雲慶攝)
落差
七十年代出生的譚小龍在離開TVB前,其實已在香港電視圈打滾了接近二十年。對比起CapTV的無厘頭出品,他過往參與製作的節目可謂「認真」得多:「《向世界出發》、《尋找他鄉的故事》、《守護生命的故事》、《議事論事》、《城市論壇》、甚至有線中國組記者我都做過。」

為何一跳出公仔箱,竟突然有如此大的落差?「對於我嚟講唔係一個落差。」譚小龍話,CapTV反而是一個機會,讓他嘗試做過往一直羨慕的工作:「我喺香港電台嘅時候,我唔係做《頭條新聞》,佢哋係隔籬嗰team,但我一路都好欣賞佢哋。香港電台以前一路做緊啲好老套嘅《議事論事》、《城市論壇》、《鏗鏘集》,但據聞呢,當時就快退休嘅公共傳播科大佬(資深傳媒人吳明林),覺得繼續做咁傳統嘅嘢都幾悶,於是就想試下玩一個叫《頭條新聞》嘅物體出嚟。而家睇番轉頭,真係好勁。」
毋忘初衷
CapTV大概就是後雨傘年輕人的《頭條新聞》。由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在facebook開始運作起,每年的社會大事總被CapTV「抽乾塘」,有時甚至比傳統傳媒更快一步:早在一六年的「良景市集」管理員黑夜打市民的事件發生前,CapTV就已經拍片關注良景街市重建並被外判予建華集團的問題,當時根本未有媒體留意。

但Cap盾話,「講政治」並非是CapTV的初衷。CapTV開初其實只是一個「訓練場」:「我哋做客戶嘅嘢搵到啲錢,所以就想訓練一啲新人,等有新血可以幫手,同時又做到啲自己鍾意玩嘅嘢。」於是他就招攬了一班二十出頭的「fresh-grad」,在CapTV製作很多實驗性質的短片,作剪接、配音、拍攝和講故事技巧的訓練:「而佢哋本身有故事想講,對於我嚟講係最緊要。」

「點解Captv會俾人感覺好抽水,好鍾意講政治嘢呢?好大程度係因為嗰個『開端』。」在那四年前的「開端」,譚小龍除了搞過聯署外,亦是佔領區的常客:「你見到信和出面擺咗幾張床鋪,跟住有幾個書架,啲人鍾意就攞啲書嚟睇,一係瞓喺床鋪度,同人傾下計,呢啲係有文化嘅人所表達嘅美好事物。」

他的一班手足,都深深被那個美好的開端所影響:「呢件事係令到好多香港人開始去諗,究竟自己存在喺呢個地方嘅價值同埋意義。我班『Cap仔』都因為嗰個『開端』,好覺得自己有個責任,將某啲理念同個社會分享。嗰七十幾日係冇白費。」
分析師

無奈雨傘運動過後,所謂「香港最黑暗的一天」只越見頻繁地出現。Cap盾認為,當港人被無力感席捲,無餘力再思考問題的時候,CapTV正正肩起「分析師」的角色:「而家成個香港都好有呢個感覺,啲人覺得件事係有唔妥,但又點唔出唔妥嘅位喺邊;有個意見想講,但又唔知點講出口。我諗我哋過去做嘅嘢就係,幫你搵番條思路出嚟,釐清番令你唔舒服嘅位喺邊度。」

去年的特首選舉,CapTV就示範了如何演活這個角色。「當時大家跌咗落個思考漩渦:林鄭定係鬍鬚呢?你有兩個俾我揀,我梗係揀啦。但其實我哋一路都覺得咁諗唔係好舒服。我都冇票嘅,所以邊個都冇關係。」CapTV仝人就坐在office你眼望我眼,左度右度到底選舉當天應該推一條怎樣的片:「忽然有人就彈咗一句:『唉,是但啦,個問題喺個制度咋嘛。』

「唔係喎,呢句說話好得。」於是他們就用「問題喺個『掣』度」作主題,「粗製濫造」地拍了數個「壞掣」的生活場景,剪接成一條一分鐘的短片,配上「x假期」等「港豬食玩瞓page」最流行的正方形畫面剪裁加上下標題。短片滲透力驚人,在facebook獲得一百萬點擊,亦有近七千個sh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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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9月26日晚呼籲群眾重奪公民廣場,結果率先被警方用過度武力制服,更被拘留四十六小時。(羅國輝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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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拒絕回應學生真普選的訴求,學生忍無可忍,攀過圍欄爬入公民廣場,要求與 689對話。(羅國輝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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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聯發起史無前例公民抗命遊行,原來每次行動都是見步行步,卻又成功打動市民支持。(羅國輝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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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之鋒被警方扣留四十六小時,但未有打擊其抗爭決心,他從香港仔警署被帶到律敦治醫院驗傷時,向記者展示勝利手勢。(黃叔榮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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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聯、學民思潮上週分別號召罷課,大批大專生及身穿校服的中學生響應,到政總籲政府及中央向普選「開閘」。(江永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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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課期間,不少熱心市民送上物資,學聯設立物資組,把物資管理得井井有條。(江永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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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成功佔領旺角後,迎來首個早晨,縱使身心俱疲,他們仍苦撐下去,要求 689下台。(何少忠攝)
真話係要講
過去CapTV亦勇於講敏感題材。前年發生旺角騷亂後,梁天琦準備參選九月的立法會選舉。選舉主任發信查詢他對港獨的立場,他以一句「resounding no」回應。「不過依然有rumors話選舉主任唔俾佢選。」流言醞釀了一、兩日,CapTV一直在想該如何講這件事。最終梁天琦在8月2日正式被DQ參選資格,而CapTV成員亦在同日寫出了《隻手遮...斑馬》- 一頭斑馬想參加奧運賽馬,卻因為一身黑白間被拒入閘的故事。「當時錄咗幾個version,我都話唔要。我要把聲好脆弱、好貼地嘅,我唔係要好靚嘅聲,同時唔可以好痛苦,要平淡嘅。」出街版本的配音雖然充滿懶音又似傾閒計,卻彷彿就是梁天琦在自白。「斑馬阿天」的故事,搏得了一萬個網民分享。

「我唔係一個好大膽嘅人,不過我哋覺得,真話係要講嘅。」Cap盾話,CapTV開台三年,從未因講政治議題,而受過任何實質壓力,或因而損失生意:「班客戶呢,話事嘅其實唔熟social media,好多老板都唔知我哋平時做咩;但前線嗰班就好鍾意我哋。香港人呢種物種好叻,大家都好識走位。前線做嘢嘅會同我哋講:『你哋平時講嘢真係好啱聽,所以我俾生意你,養起你哋。所以嗰啲(政治)嘢,唔好喺我條片出現啦。』」

但想到新傳媒背後的老闆(14年尾大陸巨富許家印從楊受成手上收購九成新傳媒的股權,幫「恒大健康」成功借殼上市後,在17年又悉數賣回楊氏手上),記者忍不住再追問:「即係老闆嗰邊都冇俾壓力?」Cap盾猶疑了半刻,還是簡短地回答:「冇。」

過往在CapTV整個團隊中,譚小龍在傳媒行業的資歷比起絕大部份成員都要深得多,自然而言地成為一班後生仔眼中的重要後盾:「我喺入面嘅功用就係,每次佢哋諗到啲故仔想講,都要嚟到我呢個最後防線,傾個故仔應該點做;拍完剪好咗,我亦都係負責把關出街嗰個。」一班手足亦因此戲稱他為「Cap盾」。
不圍爐 不食老本
但這個「最後護盾」最終卻選擇離開。在今年5月31日,施丹宣佈辭任皇馬教練一職的同日,Cap盾與另外四位CapTV核心成員,在facebook直播中宣佈離開CapTV。當時Cap盾借用了施丹在記者會中的說話,為離開立了個註腳:「It's difficult to keep winning if I stay.」

譚小龍憶起他的恩師,已故的電視節目監製鄧婉媚的教誨:「佢係《尋找他鄉的故事》同《向世界出發》嘅監製。《向世界出發》入面,係得我同佢同另外兩個靚女,四個大腦運作,每一集都係我哋嘅作品。本身做第一輯,大家係諗住冇人睇架喇,點知又OK喎。公司就即刻簽話要做第二、三輯。呢位恩師臨開第三輯時,已經同我哋講定,話佢做埋呢輯就完,唔會再做。因為格硬做落去,係一個折磨嚟架,要講嘅嘢都已經講晒啦。」此事亦影響到他,在往後的職場上難以安於同一崗位,一尋得滿足感就離開,不要「食老本」。

這次離開CapTV,都是異曲同工:「我覺得我哋係開始跟唔上個時代,開始有啲老喇,講嘅嘢有啲重覆。除非我哋繼續食老本,總之嗰班廿歲尾嘅主要觀眾keep得住就得,但咁咪變左『圍爐』囉?其實我哋嗰30幾萬fans知道香港發生緊咩事架啦,佢地夠關心個世界架啦,我哋可唔可以令更多人關心呢個世界呢,呢個先係我哋想做嘅嘢。」

「我哋如果留喺個自己製造嘅溫室入面,我哋會繼續好威架,但反而唔係我地最初想嗰樣嘢。」說得灑脫,但譚小龍放棄「Cap盾」的崗位,離開新傳媒在觀塘的一整幢office後,搬到了又殘又舊又細的工業大廈單位,卻仍保留著幾年前CapTV仝人為參加「Red Bull飛行日」,而用利是封製成的「紙紮魚頭」,以及經常在CapTV片段中出現的佛祖面具。有些東西和初衷,放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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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哋係開始跟唔上個時代,開始有啲老喇,講嘅嘢有啲重覆。除非我哋繼續食老本,總之嗰班廿歲尾嘅主要觀眾keep得住就得,但咁咪變左『圍爐』囉?
後記

毋忘初衷,CapTV每年「928」前後,都會製作一條短片,記念雨傘運動。去年的,以第一身角度回憶數個在佔領區的「生活故事」,其中一個,記載有人在夏愨道的瀝青地上種虎尾蘭:「唔好意思啊,留低咗你棵虎尾喺馬路。但係我心入面棵虎尾仲喺度。」五個核心離開後,CapTV不單廣告比例上升了,內容質素亦確實明顯下降,不少網民留言猛烈批評。但至少梁天琦等人被判入獄後,CapTV班底依然有製作短片直接點出香港的荒謬。但願那棵幼小的虎尾蘭可以茁壯成長,延續舊人的志向。

記者:關冠麒

攝影:梁正平 許朝暉

剪接:Kerwin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