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襲港至今接近一年，重挫本港經濟，最新失業率雖較8至10月稍微下跌百分之0.1，但仍高達6.3%，失業人數逾24萬。根據政府統計處最新數字，「零售、住宿及膳食服務」類別員工失業率逐月上升，由年初1至3月的6.8%，大幅攀升至9至11月的10.1%。在大裁員的陰霾下，3位名牌店售貨員分別因公司撤資「被失業」、收入大減辭職，即使保得住飯碗，也只是「返一日捱一日」。今個聖誕節，售貨員工由天堂掉進地獄，如何自處？

記者：金敏琍 沈彥恒 張景昕

攝影：麥超億 徐雲庭

聖誕節從來都是零售業翻身的「黃金檔期」，不過今年聖誕卻進入超級冰河期，大品牌相繼撤資、更陸續出現結業潮，不少售貨員加入失業大軍。從事高檔化妝品零售的Ice入行6年，由最初月入4萬多元，跌至離職前的萬多元，前路茫茫，今年聖誕節前夕他選擇離開。

讀化妝學校出身的Ice，2014年畢業即投身化妝品零售業。當時自由行蜂擁而至，他在毗鄰口岸的上水專櫃工作，當時平均月薪逾2萬元，佳節檔期可達4萬元。後來因分店生意轉淡，於是2018年轉到法國4大化妝品公司擔任化妝師兼銷售員。過去兩年聖誕黃金檔期間，Ice的佣金比平時高出幾千元，月薪重上逾3萬。

疫情下人人「戴罩」，化妝品銷售量自然大瀉，Ice形容是歷年最大打擊，他憶述上班不是「玩手指」，就是傾偈。佣金急跌，員工收入大減：「我覺得既然搵咁少，不如做其他嘢好過啦，喺度捱做乜呢？」他直言做零售業表面風光，但其實「有苦自己知」，底薪只有數千元，人人跑私佣，儲熟客賺最多個人佣金。

「10月時做咗（辭職）決定，雙糧都唔攞，出嚟創業算。」Ice於是心生創業念頭，因此趁空檔學習美容技術，創立小型美容院。離職前他已經找好舖位，添置好儀器和傢私，花費約5萬。豈料，創業路荊棘滿途，12月開業第一日就因限聚令要停業，「現時日日白交租，都咪話唔驚。」

今個聖誕，再無豐厚佣金，Ice目前只能「食老本」過活，卻未有向家人透露苦況。「費事佢（母親）擔心，我覺得自己搞得掂就okay啦。」兒子生性仍交家用，母親亦深明市道低迷，主動「收順啲」。

「而家咁嘅情況嚟睇，應該有排都未穩定。」Ice自言「除咗化妝咩都唔識」，所以堅持進修，學習更多美容技術之外，更想報讀水電課程，為自己找多條出路。他批評政府沒為打工仔保飯碗，保就業的援助全落入大財團，「佢哋（大企業）根本就係額外多咗嚿錢去駛，對員工又冇乜得着 ，對啲自己經營嘅小店更加冇幫助。」現時他只好把握停業空餘時間練熟手藝，盼新一年有新開始。

今年先後有不少國際知名品牌撤出香港，連根拔起，全數員工被迫加入失業大軍。「Victoria’s Secret」、「Forever 21」等大品牌逐一消失，最近連屹立9年、風靡一時的美國時裝「GAP」同樣不敵宿命，8間分店於上月已全面結業，僅剩網店。

90後的Ken是「GAP」進駐香港的「開荒牛」，由小職員開始打拼8年，靠捱得、鬧得及不怕蝕底、肯做肯試的心態，終得到公司賞識，逐步晉升成分店副經理，以為事業一帆風順，無奈香港市場受疫情拖累，最終以結業收場。「2018年是最豐收一年，一間分店一日營業額閒閒哋過百萬。」惟疫情大爆發，美國總公司生產線停工，今年8、9月開始已沒有運貨到香港，「搞笑到要賣衣架，最差時一日營業額得返9萬蚊。」

站在中環旗艦店門舊址，Ken憶起昔日的熱鬧。他記得以前每年聖誕都是黃金檔期，公司訂下的銷售目標特別高，但對他而言並沒有壓力，反而與同事奮鬥「追數」的過程令他很嚮往：「成大班人追一個目標，係開心過個人。」比起在高檔品牌賺個人佣金，跑公佣的工作模式更為「熱血」，所以當記者問到他會否轉做高檔品牌，他都是面不改容：「我都會做返Fast Fashion！」

鍾情零售業工作的Ken，直言熱愛與人交流，每次跟客人「吹水」都是樂事：「佢（客人）再記得你，相信你嘅建議去買嘢，係好開心嘅一件事。」8年間Ken儲下不少「回頭客」，為分店賺到佣金之餘，亦令他賺到滿足感，可是零售業前景未許樂觀，經濟復蘇無期，能否重操老本行也是未知之數。他坦言自從失業後，宅在家中發展起健身興趣，不排除日後或考取健身教練牌照，為自己事業作「plan B」，「香港人冇嘢搞唔掂嘅，唔靠旅客咪靠自己香港人！」

零售業屢有裁員消息，員工日日提心吊膽，「下一個唔知係咪我？」在高檔化妝品專櫃工作多年的Amy，雖然保住飯碗，但收入由逾3萬元銳減8成。死守既是徬徨，轉行也是茫然，她苦無對策：「而家個市道咁樣，又可以轉得啲乜嘢（工）呢？」

今年聖誕節，是Amy認為入行以來最差的一年，程度遠超沙士及金融海嘯。「可能成個環境氛圍問題，又唔會覺得好開心慶祝聖誕。」往年Amy都會送聖誕禮物給家人朋友，又會獎勵自己，但今年收入暴跌，飲食以外的消費都要諗過度過。

Amy推銷的品牌主攻「闊太市場」，以往見盡太太們把一瓶瓶過萬元面霜、精華掃入囊中，市道暢旺時過月薪基本達3、4萬，而每年聖誕檔期佣金自然更多。「到12月就最高峰，新年都會有，但都唔及聖誕。」她提及往年一個專櫃的生意額可達千萬，又謂年輕女性都會趁檔期優惠買化妝品，不論唇膏、眼影，佳節中都會「氹吓自己開心」，不過今年貴客絕迹，生意額大跌8成。

現時不少高檔化妝品的用家都會轉用中價品牌，就算聖誕劈價優惠早在10月推出，也無法提高生意額，最後專櫃生意更只得過去兩成。Amy收入大插水，而美容顧問底薪只有約8,000至10,000元，佣金更是寥寥無幾。

售貨員每月幾乎只能「捱老底」，公司同時要求員工放無薪假。她表示，一個月最長曾放7日，變相令底薪再減4分1。不過當其他品牌相繼裁員，尚幸能保住工作的她，無奈稱：「大家生活都會艱難啲，咬緊牙關，都冇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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