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 痴 - 李怡

蘋果日報 2010/02/24 00:00


昨天拙文說,我在塵封了四十多年的鐵箱中,挖到了寶藏,這是一個「書痴」的痴話。事實上,我想「寶藏」中的大部分綫裝書,大概都不難在內地大型圖書館中找到。有的也出了新的排印版本。不過,一些手稿的影印,拿在手上翻讀,那種趣味就不是一般讀書所能有的,更別說只是讀到在網上搜尋的文字。比如,鄭板橋的詩鈔二冊,詞鈔一冊,家書一冊,都是他的手迹影印。鄭板橋字體自成一格,寫字如畫竹,賞心悅目,且饒有趣味。這套根據乾隆八年手稿影印的四卷綫裝書,所幸只是「半身不遂」,仍可小心地輕輕翻看。找到那一晚,我竟翻讀到幾乎東方既白才睡。
李書唐(昨誤植為「康」)寫歷史小叢書時期,尚未有古代史書排印版發行,因此他讀的史書,都是自己到處購買收藏的刻版綫裝書。比如《金史紀事本末》一冊,綫裝本,我打開時看到李書唐用紅筆在文中標點斷句。這樣用心去讀,才寫出幾萬字一本的歷史小叢書,稿費尚不足以餬口。他的心血與用神,在生命最後階段的孤單、窮困以至自盡,非現時的人所能想像,不能不讓人感慨繫之。
金聖嘆批改、華貫堂原刻本的《水滸傳》,共二十四冊,是這些綫裝中唯一最健全,沒有一點蟲蛀痕迹的綫裝書。書前有劉復以白話文寫尋找這個刻本的經過。他說他為找這個精刻本找了二十年,與他同樣想找這個刻本的還有曾任北京大學代校長和台灣大學校長的傅斯年。劉復後在北京琉璃廠找到此書,告訴傅斯年,「他急得直跳起來,一把糾住了我,非要我讓給他不可。當然,我若要讓,就不必買了。」劉復正是想到世上還有不少他和傅斯年那樣的書痴,才決定將此書影印。相信印數決不會多。不過終於輾轉間也讓我這書痴有了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