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不厚,品質不厚,識見不厚,氣度不厚,能力不厚……這種「水之積也不厚」的池塘,容納了大舟,最悲慘的,是弱小的魚蝦蟹,在泥濘裏,在螺旋槳的摧殘下,牠們失去了生計,甚至,失去了生路;這是第一種扭曲:生活的扭曲。
一杯水,倒在庭堂的凹陷處,「則芥為之舟」,芥,就是草,水族中,除了魚蝦蟹,還有烏龜王八,因為水淺,塘細,順理成章,會覺得自己大,大得變成了舟,變成了巨舟;這是第二種扭曲:人性的扭曲。
草,當自己是舟,有個不好處:自卑,忽然變成自大。面對真正的龐然巨物,草,或者草包,只有兩種反應:一、看不見;二、容不得。前人說,「廟細猢猻大,水淺王八多」,不全對,水淺,一根草,就是一條舟,「水淺大舟多」,才是鐵律。
只有大舟和舟下蝦蟆的社會,不正常,但那是自招的一場共業,怨不得人。
莊子,不是社會學家,但他道出了人性和社會的兩種扭曲;他留下的,是一副不會過時的望遠鏡,站在高處看,你就會發現:小池,遇大舟,痛苦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