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童話有個魔術水晶球,你可以從中預見未來。新中國似乎也是個童話世界。二月底,中共宣布政治協商會議將增選委員,有人就預見董建華會獲選,然後會獲選為副主席,然後會辭任香港首長。三個預言兩個星期內一一實現。當局說政協選舉是民主的,董建華不做香港首長是他自己三月十日才決定的。總之,一切都不是一場戲。
不過,胡錦濤一掌軍權,代江澤民有天下,董建華即左遷為政協副主席,了無職責,未免使人浮想連翩。
宋太祖趙匡胤代後周有天下,遣使通告各方。有諸侯問使者朝廷命官有無改變:「故宰相其誰乎?樞密使副其誰乎?軍職其誰乎?從官其誰乎?」使者對以「皆不改舊」,諸侯這方下拜(《後山談叢》卷四)。
諸侯下拜的,其實不是宋太祖,而是粗具雛形的命官制度。南宋趙溫叔為相,多用蜀人;後來罷相,就有謠言說蜀人都要撤官。朝廷闢謠的一段議論,胡錦濤不可能讀得懂:「一宰相去,所用者皆去,此唐季(唐朝末年)黨禍之胎也,豈聖世所宜有哉?」(《鶴林玉露》卷六)
新中國則不然。胡錦濤繼位之後,他的共青團勢力次第進據要津,李克強、劉奇葆、袁純清都做了省委書記。去職的舊官絕對不只是一個董建華。
現在,新中國水晶球已經預示曾蔭權會經由所謂民主選舉,接替董建華。很多人也都在稱讚曾蔭權,說他能幹,力足扭轉董建華一切倒行逆施。他們認為胡錦濤擢曾退董,無論如何都是美事。
但曾蔭權最得胡錦濤欣賞的,應是他的性格,不是才幹。過去七年,曾蔭權身為董建華副貳,對董建華一言一行只有鼓掌,沒有諫諍。他為了祿位可以無所不為。這不是舊中國政治家薦士的標準。
春秋時,齊景公敬重晏嬰,甚至有意起用晏嬰的朋友高糾。晏嬰不同意,指出高糾和他論交以來,對他的闕失從來不加匡正,不是濟世之材:「高糾與嬰為兄弟久矣,未嘗干嬰之行,特祿仕(為祿位而出仕)之臣也,何足以補君乎?」(《晏子春秋》卷五)
胡錦濤選舉曾蔭權取代董建華,是愛他為祿而仕。為祿而仕的人,只會說上司要說的話。所以董建華的辭職宣言,就像錄音機在播胡錦濤的聲帶:「我董建華健康大不如前了,不能不遵醫生囑咐退下來了……」曾蔭權後來的話也是一段胡錦濤錄音:「董先生辭職,我深感失落……」
新中國的選舉準則以至命官制度,於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