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今日

禁書|昆德拉 91歲獲卡夫卡獎《笑忘書》解禁見證共產黨崩壞 捷克小說黑色幽默抗極權

蘋果日報 2020/09/24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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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得獎文學家Milan Kundera寫《笑忘書》諷刺共產主義政權

大家應該聽過一句猶太諺語——「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卡夫卡文學獎」周二(22日)公佈,現年91歲的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奪得本年度獎項。昆德拉於1985年獲「耶路撒冷文學獎」時發表了《小說與歐洲》一文,以此話解釋小說藝術,他喜歡把小說藝術想像成上帝笑聲的回音。昆德拉的小說喜歡用玩笑貫穿全局,人物一點也不正經。玩笑的底下,往往呈現歷史景況與人生悖論。
1929年出生於捷克的昆德拉,成長於藝術家庭,10歲已經彈得一手好鋼琴,又懂得作曲。中學時的他更加入過共產黨,其後因敵對思想和個人主義傾向,把他開除。1968年,昆德拉參與「布拉格之春」的改革運動,眼見這個以樂觀改革精神開展的民主運動被蘇聯的坦克車鎮壓,自此作品竭力諷刺共產主義的極權統治。在蘇聯的陰影下,捷克展開另一波高壓統治,無數異見分子東奔西走。1975年,昆德拉移居法國,而1979年出版的《笑忘書》(The Book of Laughter and Forgetting),就是他長居法國後第一本長篇小說。《笑忘書》面世後,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更剝奪昆德拉的公民身份,所有昆德拉的著作在捷克都成為禁書,至1989年蘇聯解體後才解禁。(2019年,捷克恢復昆德拉的公民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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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忘書》(The Book of Laughter and Forgetting)是米蘭•昆德拉移居法國後撰寫、將7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故事連在一起的小說。(網上圖片)
第一次讀《笑忘書》,沒有讀懂,大抵以為是一本結構鬆散、具有實驗精神、探索不同文學形式的小說,關於大環境下,男人與女人的愛情與性愛。然而,《泰晤士報文學增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選出二戰以來,最具影響力的100本書籍,昆德拉固然榜上有名,而入選的竟然不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而是《笑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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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昆德拉另一作品、大家耳熟能詳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譯本。(網上圖片)
《笑忘書》由7個可以獨立成篇的小說組成。以1968年蘇聯軍隊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為時代背景,描寫了捷克不同階層知識分子的命運。一開始,像我這般的讀者便深感疑惑,《笑忘書》為何要把這7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故事連在一起呢?昆德拉也知《笑忘書》的深澀,索性在第六部〈天使們〉裏「解謎」,剖析《笑忘書》的書寫形式:「這整本書就是一部變奏形式的小說,書中幾個不同的章節一個接一個,如同旅行的幾個不同階段,朝向某個主旋律的內在,朝向某個想法的內在,朝向某種獨一無二的內在……」及後,昆德拉以貝多芬為比喻,再解釋變奏曲的旅行把我們引入另一個無限之中,引入到隱藏在每一件事物裏的內在世界的無限多樣性之中……部份與部份的名字互相呼應。
由此推論下去,《笑忘書》的內在主題,就是布拉格之春,第一部〈失去的信件〉開首說了令人苦笑的故事:1948年布拉格,共產黨領袖柯勒蒙・戈特瓦(Klement Gottwald)站在一座巴洛克式宮殿的陽台上,向數十萬聚集在舊城廣場的群眾發表演說。當時雪花紛飛,天寒地凍,同志克雷蒙提斯(Vladimir Clementis)體貼地把自己的氈帽脫下來,戴在戈特瓦的頭上。4年後,克雷蒙提斯因叛國罪被處以絞刑,宣傳部隨即要他徹底消失,設法抹走他在照片中的模樣。從此,戈特瓦獨自站在陽台上,與克雷蒙提斯有關的,僅餘下戈特瓦頭上的氈帽,還有戈特瓦對克雷蒙提斯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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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昆德拉的著作。
敘事時間一跳去到1971年,譜出一段可笑的知識分子故事。〈失去的信件〉的主角——米瑞克道出真理「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驟眼以為他是人民的代表,政權的受害者,但讀者很快發現,米瑞克忙着抹去自己的黑歷史,要從舊情人身上收回昔日的情信,理由是她太醜了,米瑞克恥於與她的一段情。而與第一部同名的第四部〈失去的信件〉,訴說一對在共產政權下的異議夫婦以旅遊的理由逃離波希米亞,後來丈夫客死異鄉。妻子塔米娜實在太傷心,惟有希望想取回自己和丈夫留在波希米亞的日記和信件。為此,她做了不願意做的事,最後還是沒有成功取回信件,她毅然放棄取信,對活着也無興趣。書寫代表記憶,兩個角色分別為着幾乎相反的情操,嘗試守護記憶,對抗遺忘,結果同樣不得要領,令人哭笑不得。
昆德拉是一名體貼的小說家,既要打破傳統小說格局的同時,又怕讀者看不明,於是中間用了不少篇幅解釋甚麼是真正的笑,他認為「笑」並非一般人看得那麼簡單,並說明了天使與魔鬼的笑:「魔鬼的笑意味着事物的荒謬,天使的笑則恰恰相反,天使的歡欣是為了人間秩序井然。」一個只有天使的世界,我們會被重量壓垮,但由魔鬼統治的世界,我們亦無法活下去,天使與魔鬼的笑正好透視昆德拉的小說魅力——人性悖論,玩笑底下總有深沉哲理,認真審視內含黑色幽默。讀着、讀着《笑忘書》,我們只好笑着哭,又哭着笑了。
撰文:林三維
攝影:周旭文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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