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父親節，不少子女都會送上禮物，感謝父親養育之恩。12年前，兩子之父梁慶材（Raymond）突然急性肝衰竭，醫生診斷後認為他僅餘三日壽命，只能換肝續命。苦等屍肝無果，面對至親危在旦夕，連蚊叮蟲咬都覺痛的大仔梁晉熙決定捱兩大刀捐肝救父，提前送上最佳父親節禮物。

2009年初，Raymond突然全身泛黃，當年仍是社工的他起初並未察覺異樣，直至某日上班同事再三提醒，他才立即跑到急症室求醫。經抽血化驗後，發現他的肝酵素達2,046的極高水平，常人的指數應為40至50。Raymond說：「時隔12年我還很記得這個數字，當時還未知甚麼事，只知肝臟肯定有問題。」後來醫生再為他作詳細檢查，懷疑他因為誤吃不潔食物導致戊型肝炎，加上他是乙型肝炎帶菌者，兩種肝炎夾撃導致急性肝衰竭。由於病情來得急，亦無藥物可用，唯一方法只得肝臟移植，醫生將他轉介至瑪麗醫院，以作肝臟移植手術。

轉至瑪麗醫院後，醫生認為Raymond情況相當危急，在器官移植輪候名冊排第一位，若等不到屍肝，三日內便會離世。Raymond笑言自己尚算樂觀，相信有奇蹟出現，不過也為最壞打算做足最好準備，他說：「首先是見我所有朋友，每日也有數十人來醫院探病，第二是請律師到醫院為我立遺囑，第三則是請教會的牧師為我安排喪禮，當時連遺照和喪禮詩歌都決定好。」

當年各大傳媒都報道Raymond消息，雖然有市民響應，表示可以捐出部份肝臟，但最後都因為身體欠佳、肝臟不適合等因素無法成事，最後只剩親人移植的選項。Raymond直言得知只剩最後選擇時，內心忐忑不安又有很大疑慮，他說：「 一家四口有兩人入去手術室，不知道結果如何。好的話，兩個都能步出手術室；壞的話，可能家中從此少一半人。」他們一家與醫生開過家庭會議，當年仍就讀中四的細仔阿瑋立即舉手示意可以捐肝，阿瑋說：「立即舉手是因為覺得情況危急，既然爸爸有需要，做兒子的又能夠解決問題，那就不用多說，我捐吧。」不過法例並不容許18歲以下人士捐出器官，阿瑋不能捐肝，只好盡自己能力，在學校的早會及通告廣傳爸爸消息，希望同學家長幫忙。

至於梁太雖然願意捐肝，不過醫生發現她的血脂過高，同樣不能捐肝，最後的希望就落在當年就讀大學二年級的大仔阿熙身上。阿熙坦言起初有一點遲疑，因為他自小就非常怕痛，阿熙說：「打針又怕，就連蚊叮蟲咬我都怕，現在還要剖開我的肚皮，不過比起這些，我更怕以後再見不到爸爸。自己承受到、接受到，做仔的一定要幫助爸爸。」克服心理關口後，醫生為阿熙作身體檢查，此時卻發現他的胰腺酵素偏高，或有慢性胰腺炎等問題，拒絕他的捐肝要求。後來再經反覆檢查，發現阿熙身體並無其他問題，認為他是先天性胰腺酵素偏高，於是批准他捐出肝臟。

回想當年得知阿熙適合捐肝，梁太百感交雜，她說：「開心的是看到兩個兒子都十分生性，但同時又很擔心。」在梁太眼中，阿熙是個愛乾淨的人，有時甚至可以一日洗澡三次，而且梁太也知道阿熙十分怕痛，「幾天不能洗澡、在肚皮開一大刀，我很擔心他能否捱過。」梁太最難過是兩父子進入手術室之前，「我很記得進手術室前，我要求阿熙讓我攬一下。其實他很怕親密動作，但他也讓我這樣做，感覺真的是生離死別。」

經歷十多小時的手術，兩父子先後平安步出手術室，休養一個多星期後便可出院。二人的上腹均留下倒轉的T字型疤痕，他們笑言家中自此多了兩架Benz。阿熙說：「因為切開了肌肉，當年休養期間肌肉可能會突然抽搐，像被打了一拳似的。」手術後約3個月再覆診，醫生指阿熙的肝臟已經重新長出來，復原得不錯，而由於手術要摘除阿熙的膽囊，阿熙至今的飲食仍要十分小心，不能吃過量油膩煎炸食物。而Raymond手術後休養半年便如常上班，不過數月後就決定提早退休，希望有多點時間做運動養好身子之餘，還想帶着兒子的肝臟回饋社會，加入香港移植運動協會及肝康會，推廣器官捐贈。

12年間，Raymond已到過數百間學校分享自己的經歷，又會與其他過來人擺街站講解器官捐贈資訊。Raymond說：「我很記得當年我在病房，有些同房病人早上還在聊天，晚上已經離世了，覺得很可惜。並非人人像我般幸運，有親人可以捐出器官，希望市民關注器官捐贈。」Raymond現時每日都要服用抗排斥藥，雖然抵抗力較常人低，但他的身體狀況仍算不錯。手術後他開始做輕巧運動，包括草地滾球、法式滾球、飛鏢，更於2019年世界移植運動會的飛鏢項目奪得銅牌，又於去年年初的全港法式滾球公開賽中贏得銀牌，令他十分鼓舞。

回望過去12年的經歷，Raymond一家都覺得家庭比以往更融洽，感情更勝從前。Raymond說：「兩個仔都很乖，大仔已經結婚了，他每星期也會回來吃飯，有時又會去飲茶。我和太太生日，他們都會主動請我們吃飯、吃自助餐。」梁太則說：「當家庭經歷很緊張、很危急的時刻，原來一家人可以很齊心、一條心去努力。」

香港大學外科學系臨床副教授陳智仁醫生指出，肝臟移植分為屍肝及活肝兩大類，前者只接受腦幹死亡的病人捐出器官，而後者一般接受近親或朋友捐贈。要做合適的活肝捐贈者，須符合數個條件，陳智仁醫生說：「首先是年紀，我們接受18至55歲的人士；第二則是身體良好，無任何慢性疾病，包括沒有血壓高、糖尿病、膽固醇高等；最後則是血型要吻合。」

活肝移植可分為捐出左肝或右肝，陳智仁醫生解釋，人類肝臟只得一個，一般以肝臟上的韌帶區分左肝或右肝，右肝佔肝臟三分之二，而左肝則佔三分之一。陳智仁醫生說：「若捐贈者身形較細小，而受贈者身形較大，一般來說，捐贈者要捐出右肝才足夠受贈病人身體所需。若體形相反，則捐出左肝即可。」捐贈者的肝臟會於手術後一年內長回本來大小的八成體積，足夠身體所需。

雖然香港的肝臟移植技術成熟，不過陳智仁醫生坦言任何手術均有風險，肝臟移植亦不例外，其風險分為併發症及死亡率。陳智仁醫生指，捐贈者的併發症包括手術後傷口發炎，發生機率為10%至20%，「死亡機會低得多，據我們的經驗，大概200至400位捐贈者當中，有一位會有生命危險。」

至於受贈者方面，早期常見併發症包括血管流暢度受影響，或有血管閉塞情況，另外亦有一定感染及排斥風險。至於長遠可能出現併發症同為器官排斥及膽管收窄，後者可透過內窺鏡解決。陳智仁醫生解釋，任何器官移植都要面對排斥問題，排斥即身體免疫系統攻撃新器官，因為身體能分辨得到新器官並非屬於自身，陳智仁醫生說：「所以進行過移植的病人一定要服用抗排斥藥，直至他們百年歸老。」一旦於恆常覆診發現病人有排斥迹象，如肝酵素升高，醫生便會調節抗排斥藥的份量，甚至使用注射性抗排斥藥，以解決排斥問題。

現時每日仍有達2,000位病人等候合適遺體器官作移植，全港醫院若有病人腦幹死亡，醫院便會通知醫院所屬聯網的器官移植聯絡主任，他們會與病人家屬見面，商討器官捐贈事宜，若家屬同意便可以捐出病人器官。陳智仁醫生說：「器官輪候名冊上約10%至30%病人，因為沒有新器官出現，會在等候期間因為併發症或本身病情惡化而離世。所以如果有家屬知道家人出現腦幹死亡而離世，很希望他們可以響應器官捐贈。」

記者：李煒汯

攝影：魏子朗、伍永健

編輯：鄒仲安

-----------------------------

蘋果App大升級 更簡潔更就手！了解更多（立即下載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