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最大的幸福是「心無旁騖」——天塌下來,有她的男人為她頂着,她在男人的懷裏拈花而笑,盡情玩、盡情開心。余婆婆是典範,她簡直是福杯滿瀉的最佳寫照。
她是汕頭人,父在新加坡當會計,寄錢養家,她家不愁衣食;她是孻女,得母親、哥姐的疼愛,優游的童年,養成她貪玩奔放的個性。「哥哥姐姐都讀書不多,媽媽卻讓我入學,供至讀大學,我很開心。」8歲和平後,她開始讀書,小學時想過長大後要當老師,「貪教師假期多,我可以周圍玩。」她天資聰慧,但不願做書呆子,常忙裏偷閒,苦中作樂,成績中中等等,升中學時,未能進入師範學校,只能讀普通科學校。
「讀普通科也不賴,讀好書有份好工,賺到錢可以買靚衫。」高中時,但凡課外活動都有她的蹤影,她最愛唱歌和跳舞,課堂上,認識了一位投契的男生,「他能歌善舞,大家的喜好相若,或許,前世是一家人罷!」當時班中已有不少男女同學拍拖,余婆婆卻沒有越過雷池,她一心想完成學業才談戀愛。
她升讀大學,成績本可進醫學院,選科時看了不少解放後的蘇聯電影,如《集體農莊》、《豐收之歌》等,感覺務農一片好景,便放棄讀醫,選到外省讀農科。「讀農科要實習,要鋤泥翻土,很辛苦,最慘是擔屎,我受不了那股臭味。」她又討厭起農科來,又知大學二年後要上山下鄉,就在升讀大學三年的暑假期間,回鄉探家人,一走了之。
余婆婆放棄了學業,也沒有被分配工作,賦閒在家,男同學紛紛約她去玩,包括那投契的男生,「他向我展開追求,看電影、唱歌、跳舞,他舞姿美妙,有不少女子自願跟他跳舞,我覺得他是花花公子,對他有戒心。」但經嫲嫲推波助瀾,加上他在港當會計,有份穩定職業,余婆婆與他拍拖兩年,25歲,終答應求婚。
婚後,她生下兩子兩女,靠丈夫寄錢供養,湊孩子外,無憂無慮,但嫌鄉下太窮,想出香港與夫團聚。她申請來港16年,看盡官員面色,討厭國內人的辦事作風。76年,她獲批准與子女來港定居,感到香港是天堂,「香港移民官很有禮貌,香港地很繁榮,只要勤力,衣食無憂。」
她的無憂是有個好丈夫,到港後仍然帶她到處遊玩,逛街買東西等。不久,余婆婆發現丈夫私自購物回家,再沒叫她陪同,心生疑團。「我一氣之下審他,他說我太闊綽,買東西從不講價,他則貨比三家,慳回不少。」丈夫的話如當頭棒喝,她開始改變自己一向花費的習性,還主動到工廠當女工,幫補家計。
為表謝意,每逢假日,都煮些好吃的給丈夫,汕頭人較隆重的家常菜不離滷水鵝、豆醬雞,以及余婆婆認為最簡單快捷的烏魚魚飯。取烏魚,開膛去魚腸,魚扣則留下,洗淨後抹乾撒大量食鹽,一條魚不妨下半飯碗鹽,醃約5分鐘,魚多餘水分被逼出後,拍走鹽粒,蒸熟即成。烏魚經攤凍會更好吃,肉結實滑嫩,魚油足,鮮香味甜,蘸些豆醬,魚味躍然;魚扣則爽脆彈牙,味鹹鮮。
丈夫仍然工作賺錢;而她,常往中心跳芭娜芭娜健康舞,假日則行山。她再無後悔做不成教師,當不到醫生,或沒有做個農業技師,往事已成雲煙,她反而樂意做個少奶奶。這種幸福,叫人不羨仙。
余學霓Profile
70歲,汕頭人。父在新加坡當會計,有三哥兩姐,她是孻女。8歲入學,成績一向中中等等。21歲升讀大學,兩年後因討厭農科而放棄學業。後回鄉與一位高中男同學談戀愛,25歲結婚,育有兩子兩女,到41歲獲批准來港。到港她當工廠女工,退休後閒來上跳舞班和行山等。
(原文刊於2004年485期《飲食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