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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好處 - 陶傑

蘋果日報 2005/02/18 00:00


去日本旅行,最容易終身上癮,尤其是冬天,北海道的雪景,是一片視覺的海洛英,惹人吸了又吸;遍地的溫泉,是細胞的可卡因,叫人終身付託。中國人笑日本人只會模仿,包括中國的漢唐文化。但日本人在東京建起了六本木山藝術消費的新商廈,傲視東亞,成為小特區文化人的熱門話題,紛紛叫董班子學一學──到底是誰模仿誰呢?還有染金毛一族少年男女聚眾拍照時的V字手勢,日常辭滙如「人氣」、「割引」、「腳本」之類,電視的遊戲節目,連超級市場顧客進門聽見的一聲「你好有咩嘢幫到你」,全都是香港模仿自日本人的,不過在東京的商店,即使是一句例行的急口令,也聽得出日本人的誠意,而在香港的「7-11」的高齡女新移民,雖然受過培訓,同樣的一句也模仿得有氣無力,而且語帶惠州口音。
但中國人模仿日本人,盡在這些小枝末節,日本人的精神卻永遠學不到。銀座的街頭人人自律不吸煙;火車地鐵絕不誤點,貨架上的產品沒有一件是假,在地鐵車廂裏,人人靜靜地坐着,不會放縱小孩爭位子,而且收不到手提電話,絕對沒有人投訴。中國人嘲笑日本的首相沒有性格,像走馬燈一樣十年換二十個。但是日本首相沒有一個說空話,提出「東京是日本文化的代表,大和民族是全球高科技生產力的代表,日本天皇是亞洲精神力量的代表」,他們嘴巴一句不說,但在默默地做。
當小泉純一郎對中國強硬,參拜靖國神社,不必先花三個月「諮詢民意」,因為他知道這就是真實的民意。當一海之隔的鄰國在忙着沒完沒了的窩裏鬥,小泉純一郎宣布接管釣魚台,也不必先成立一個「釣魚台政策跨部門研究委員會」,他自己來決定,說佔就佔。但小泉說,他最多幹到二○○六年就退位了,但如果以拖拉著名的特區董建華一事無成,拖拉七年都不必下台,亞洲的傑出領袖小泉純一郎反而那麼快就離職,天還有眼嗎?日本人已經超越了模仿期,而成為其他失敗的國家眼紅模仿的對象了。日本人一早就脫亞入歐,即使學習歐美,也多加一分精緻,比西方更傳神。歐美的人去日本旅行很貴,所以鬼佬不了解日本,才出現哥普拉的女兒的《迷失東京》那類大驚小怪的幼稚之作。我們香港人離日本那麼近,從朱維德的見聞會社到蔡瀾先生的美食團,隆冬賞雪,初春賞櫻,從札幌到鹿兒島,無論吃壽司還是購物,感覺上比深圳和珠海還要親近,在地理上,只三小時航空旅程,真的很幸運。
去日本旅行,健康、快樂、正派,從來沒有人去日本嫖妓,因為日本妓女不大喜歡接中國人的生意。在新宿歌舞伎町叫到的,是假扮日妓的中國北姑。正因如此,香港男人從來不必擔心在東京的太子酒店,被日本警視廳人員一腳踢開房門,大罵一聲八格野鹿,活捉床上的一對肉蟲,然後通知他:要嘛馬上付五十萬日圓走人,要嘛行政拘留六個月,而且患上牛皮癬,不得怪罪日本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