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誠上星期三走出美國大使館,外界驚詫不已,一般以為這是中美談判的結果:尊重陳光誠意願,讓他自由、安全地生活在中國,不用到美國尋求政治庇護。
如果成事,這將是中美處理這類人權事件的突破性嘗試。過去,中國的異見人士,無論坐牢、獲釋(王丹、王軍濤等人),還是逃入美國使領館的方勵之教授,中美協商後都是被迫流亡外國,絕無一人可留下來,在「中美共管」下生活。這個新安排,不僅需要中美高度互信,兩國政府還要抵受各自的國內壓力(美國國內會質疑北京能否守信,中國國內則認為這是出賣尊嚴、讓美國人插手內部事務),當中的變數極多。今次陳光誠事件就險些由三贏的「留在國內讀書」,變成「合謀騙陳光誠離開大使館」的人權災難。
陳光誠答允離開美使館,中美對他的自由、安全等作出保證,將來到天津的大學讀法律,中國政府提供學費、生活費等,一家人一起生活。但這些只是口頭協議,並沒文字記錄,且雙方不欲事件影響上周四開幕的「戰略與經濟對話」,急於在此之前解決,以致協議內容極粗疏,錯漏百出。
當陳光誠被送到朝陽醫院後不久,美方人員撤走,獨留陳光誠與妻兒在病房,除了那部間中可打入但不能打出的手機,陳光誠被隔離了,不能與朋友、律師、記者見面,甚至美使館官員翌日想入病房,都被中方人員以不合探病時間為由打發走。醫院內充斥大量便衣和冒充醫護的國安,醫院外也有大批公安及保安,阻止記者及陳光誠支持者入內,儼然將山東臨沂東師古村(陳光誠被軟禁的家)搬過來。
被「遺棄」在病房的陳光誠,從妻子口中得知山東公安虐打她,姪子、母親音訊全無,加上中美官員一直沒來探視,晚上九點也不送晚飯過來,令他疑心大增,以為中美食言,自己被騙離大使館,更擔心會再被送回山東,於是改變主意,要求離開中國。
當這些消息傳回美國,奧巴馬及與中方談判的國務院官員成為眾矢之的,輿論及國會議員紛紛指摘他們與北京合謀拋棄陳光誠,若陳無法離開中國,事件必會重挫奧巴馬聲譽。還好,將陳光誠送往美國符合中美共同利益,也是兩國最高共識,當初只因陳光誠堅持留下而無法落實,現在他改變初衷,想以訪問學者身份赴美,對講求面子的北京,也算是個下台階,或會做個順水人情給美方。
只要陳光誠能赴美,各界對奧巴馬的抨擊勢必大減,甚至會贏得不少掌聲。因此,未來幾天,美方將全力向北京施壓,要求北京讓陳光誠一家赴美!
張華
逢周二、五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