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伯施塔特（NicholasEberstadt）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口會在未來數十年間急速老化。在二○○○年至二○二五年間，中國人口的平均年齡，將會由三十歲大幅上升至三十九歲左右。事實上，根據聯合國人口部推算，到了二○二五年，中國人口的平均年齡將會高於美國。中國人口以空前的步伐急速老化，比過去三十年來發展較早地區人口老化的速度更快，只有日本尚未被中國追上。不過，日本過往的情況與中國未來的情況卻是截然不同。直接的說，日本是先富起來而後人口老化，中國卻是反其道而行。
中國面臨的人口老化，勢將衍生出日本從未面對的問題。首先是國民的退休金制度。日本經濟儘管脆弱，但中國卻連退休金制度也尚未建立。
目前的中國勞動人口中，只有大約六分一人受到政府或企業的退休計劃保障；由精算學角度來看，該些七湊八拼湊合出來的計劃，幾乎全部都是根基欠穩的。雖然中國領導層自一九九七年以來一直致力建設一套穩健的全民社會保障制度，但至今仍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始終停留在計劃階段。

對大部份中國老年人來說，家庭等同退休金制度。儘管中國經濟持續發展，中國家庭始終會受到老年人口膨脹的壓力。到了二○二五年，中國六十歲以上的人口接近三億，他們是九十年代初期起令中國出現生育率未能補充死亡率的同一批人。由於缺乏行之有效的全國退休金計劃，單由數字便可得知，年長父母與需要供養雙親子女的比例，或會達到一比一之譜。以儒家文化來說，問題更大的，是這些老人有一大部份（可能接近四分一人）將會沒有子嗣供養。再者，只須簡單計算一下便可得知，到了二○二五年，踏入六十歲的中國婦女，幾乎有三分之一將會沒有子嗣。
同樣重要的另一點：沒有理由期望中國老年人在經濟生活上的貢獻，可與日本的老年人看齊。與富裕國家相比，低收入經濟體系日常所需的工作都比較艱辛，就業結構偏重需要大量體力勞動的工作，甚至一些看來並非屬體力勞動的工作，也可能要求有一定的體魄。根據中國官方數字，全國的勞動人口中，幾乎半數在農田工作，另五分一從事採礦、製造業、建築或運輸。這些工作，沒有強健體魄的人一般難以勝任。儘管結構上的變革持續進行，但到了二○二五年，中國的工作普遍仍會比日本的艱辛得多。中國老年人口體魄良好的程度，也未必及得上富裕社會的同輩，因為後者終其一生，不論在飲食、住屋和醫療等，都得到較佳照顧。

中國及其他國家的老人健康資料，常見錯漏，不可將比較法奉為圭臬。雖然如此，研究「健康預期」的國際網絡「歐洲城市及地區歐洲社會經濟網絡（REVES）」公布的若干調查資料，實在發人深思。根據一九八九/九○年四川省「健康預期」研究，一個六十歲的長者，餘生之中健康保持良好的時間少於一半（四成八）。（實際上，該研究偏重條件相對較好的市區居民。在農村的數據，只得四成。）相對而言，一項一九八六年為西德進行的研究顯示，一名六十歲的女性，餘生之中「健康良好」的時間達到七成，而同齡男性更達到七成五。對這些調查結果，或許不必過份認真，但結果無疑配合這個講法：相對其他富裕繁榮地區的老人，中國老人的體質較弱。
因此，中國迅速老化的人口問題，似乎面對三個困局。由於缺乏周全的國家退休金制度，只能倚賴家庭的有限資源，為了得到經濟保障，很多中國老人惟有選擇工作賺錢。只是中國的就業環境，不論是目前或是將來，都會比經濟合作及發展組織成員國的工作有更高的體力要求，中國的老年人體能上較難應付。當日後上萬上億的老人經歷到這些困局，將會對中國的經濟、社會及政治發展──甚至權力拓展──構成障礙。北京尚未全面理解到這種情況，海外知道的自然更少。
（中國人口問題　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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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EnterpriseInstitute）政治經濟學主任，電郵為：[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