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錶的功能是向世人說明時間的流轉，錶盤上的時、分、秒規限着人們每日的步伐。然而，手錶自身卻不受時間限制，只要遇上愛惜它的主人，錶就能成為傳統，活過上百年，吸引着不同人與人的相遇。「手錶不單是奢侈品，它卻是有感情、有牽引，能夠將人帶到你身邊，錶是有靈魂的。」香港獨立製錶人John Ng如是說。

無忘出身樓梯底 「我們是師傅不是垃圾」
若談靈魂，三代造錶的John大抵是承繼錶匠的靈魂，自幼跟父親在九龍塘的樓梯底學造錶。「七、八歲時每天看着爸爸修錶，爸爸有很多錶的機芯，我就把機芯拆開。那時開始，跟爸爸學造錶，很傳統、很地道，很草根。」戰後年代，大量技師走難來港，唐樓的樓梯底成了他們的落腳點，賣錶的整錶的，「樓梯底就是香港鐘錶業的搖籃，我的爸爸、爺爺，都是在樓梯底學師，學整錶、學賣錶、學做人。這裏是我的根，cheap都係咁話。」即使John曾於瑞士接受專業培訓，亦曾執掌國際鐘錶集團維修部，他從沒忘記自己的起源。「傳統很重要，沒有傳統就沒有我們，做人最重要是飲水思源。」

對人而言，傳統提醒我們當下；對錶而言，傳統就是它們的本質。往昔鐘錶製造業是全人手製作，設計、造零件、打磨，每一步都是技師們的心血，刻有溫度與感情。時與分針能擺動全因背後無數技師的努力，錶的珍貴在於它是工藝而非單純的奢侈品。「我們是Watchmaker，是師傅，我們不是垃圾。很遺憾在這個世代有很多是大量生產，做得屍橫遍野，師傅機械式地裝零件、換零件，冇Heart、冇Spirit。」John現在主力做鐘錶修復的工作，把那些年來技師們的心血，繼續下去。

戴上放大鏡，伏在自己設計的工作枱上。平日「冇時停」的他，似是變了另一個人，在他的世界裏就只有眼前的錶與零件。他是專心地跟那手錶聊天：為何今天會跑來他手裏、是誰為它留下傷痕……「記得還在爸爸的舖頭時，試過最長坐定定兩日修一隻錶，那枚是Harwood第一代的自動錶，是全球第一枚自動手錶。斷了車芯，一般而言八小時該做好，只是那時自己未夠經驗。」

收藏百年歷史 「想造一隻自己的錶」
在他的工作室裏，時間似是停留在百多年前，那年代的產品還生龍活虎地呈現眼前。打開櫃門，拿出一叠設計圖，是未有機械式大量生產時，鐘錶製造者人手繪畫的設計圖，圖的左下角印有年份，是1906年。那是人們常說的藍圖，因為當時的設計圖就是畫在藍色的紙張上。「每一隻錶我都與它談過戀愛。」走進店門後的秘密工房，他雀躍如小精靈，找出藏於不同角落的「愛人」，興奮得恍如第一次見面。

「這場戀愛最厲害，我會說它是皇帝玉璽，日常會見到皇帝玉璽的印章，但不會看到玉璽實物。」行走彌敦道街頭，鐘錶店外總會掛着一個綠色印有Rolex標誌的燈箱，上面還有個大鐘，眼前再一次被拆封的正是這個燈箱。「這個不是我認叻，而是你買不到。」摸着它的鐵皮頂，John得意地笑道。放下燈箱，又拿來兩個木盒，打開一看，內裏又是另一個木盒，他說第一個木盒是運送用的，珍品在第二個盒內。「這個是當年船長用的Marine Chrono Clock，是高科技，等同現在的iPhone，一艘船就有一個鐘，一個鐘就等於一條命。」有別現今世代，行船走路都有全球定位與電腦的幫助，當時還得靠人手計算，差了一分一秒一度，整個航海路線可以差十萬八千里。以盒內鑰匙上鏈，每次的動力可以運行48小時。

為錶着迷，John更希望他朝有日能親手製作自己的鐘錶，「我仍有很多passion，我好想去製造一枚自己的腕錶。」離開鐘錶集團那年，他曾許下諾言，終有一日要親手製作屬於自己的作品。只是一路走來，總有很多事要對現實妥協，有段日子，他不敢再想這個夢，老想着做不到的，多難受。直至在兩年舉辦一次的Only Watch慈善義賣中，買回他學校所製的懷錶，集各位大師的心血，是他口中的倚天劍。眼見多位大師的簽名，拿在手中的重量，令他記起多年前的夢想。

未了緣，是說他與鐘錶的緣份，大抵是一輩子的，不論是父輩的樓梯底，抑或是今日坐在工場內，把玩在瑞士學習時用的手搖車床；未了願，是說終有一日靠雙手製作自己手錶的願望，也許曾被現實使之埋藏心底，但藉由那懷錶的提醒，工匠記得那未完的心願。

會做夢的人，人生才會活得更有趣。

採訪﹕梁苡珊
攝影：倫星揚、楊志遠
剪接：楊志遠
導演：倫星揚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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