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林鄭月娥委任前高官余黎青萍加入監警會進行調查，試圖為社會降溫；不過，曾任林鄭競選辦資深顧問、做過教育署署長的余黎青萍多次表明反對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認為現在不是時機。

港大內科講座教授、國際肝臟權威黎青龍，是余黎青萍的胞弟，兩姊弟性格截然不同。9月起民間發起三罷運動，9月2日，一班瑪麗醫院醫護醫院築成人鏈「瑪麗之路」，黎青龍也到場支持，更手持「Refuse white terror 」標語，雖然他帶上口罩，但由於打煲呔型象太深入民心，一眼便被認出。

70歳的黎青龍，21歲便在港大行醫教學，至今已有半世紀，是最受學生愛戴的港大教授，除了教書醫病做研究，他最愛與學生一齊玩Pokémon捉精靈。

精靈世界群獸相鬥，教書多年，他認為香港正處於最紛亂的時代，他反對暴力，支持和平，認為任何一方使用暴力也應受到應有的懲罰，並以英國大文豪狄更斯《雙城記》的名句寄語未來：「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希望黑暗盡快過去，光明快來！」

訪問開始前，有段小插曲，黎青龍帶記者入他辦公室時，在走廊上剛巧撞到正離開的楊紫芝教授，楊教授以警醒的聲缐對他說：「你唔好講嘢影響你家姐呀！」楊紫芝是港大內科榮休教授，做過醫學院院長、港大副校長，曾獲頒大紫荊勳章，在港大德高望重。黎青龍聽後初時一臉愕然，但之後也不太為意，畢竟大家在醫學院相識共事多年，彼此性情了然於胸。

和大家姐相隔7年不談政治

黎青龍對上有三個家姐，他是孻仔，父親是公務員，做過行政主任，母親是家庭主婦，小時候一家六口住長沙灣道一號二樓，現年78歲的余黎青萍是大家姐，四姊弟長大後常相約吃飯，黎青龍與三家姐感情最好，雖然與大家姐仍保持來往，但很少談及政治社會話題，記者問他是否因為立場不同，擔心與她發生拗撬，他說：「大家姐同我差7年，我4歲佢已經11歲，我11歲佢已經18歲，差距好大，我哋有好多其他嘢講，點解要講政治。」

余黎青萍加入監警會後接受傳媒訪問時，表明不贊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認為目前仍未是最佳時機，記者問黎青龍對家姐加入監警會有甚麼期望，他最初不想說：「你問番我家姐。」之後再問，他便說：「我覺得示威人士犯法要懲罰係啱，不過如果警察犯咗法，我覺得一樣要懲罰。」

8月31日晚，大批警員進入太子站車廂用警棍毆打示威者及市民，更封閉地鐵站不准醫護和記者進入，引起全城憤怒及關注，兩日後，瑪麗醫院為響應民間三罷行動，400名醫護以人鏈築成「瑪麗之路」，象徵為香港急救，黎青龍亦帶上口罩參加，手上更持有「Refuse white terror」（拒絕白色恐怖）標語牌，記者問他在要求中立的大學體制內站出來會否有壓力，加上他又是剛獲退休後續約，他說：「其實係有嘅，我係唔贊成暴力，哪一邊都不贊成，學生用暴力一定唔贊成，但我唔相信學生會造成暴亂，我唔知（暴亂）係咩人所為，而另一邊（警察）我都唔贊成用暴力。」

支持學生罷課但要讀好書

撐學生的他，在8月23日晚也在港島區參加「香港之路」手拖手築人鏈活動，運動效法波羅的海30年前的和平抗爭，希望喚起國際關注，「我覺得學生對自由有訴求係好，不過一定要和平表達，唔好暴力，好果只係手拖手，我覺得認真好，係peaceful嘅，大家都知道波羅的海人鏈係和平示威，有乜所謂。」

記者問他如果有學生想罷課示威遊行會點做，他答：「我會由佢哋去，不過如果我個日講嘅書好緊要，會再教過佢哋。」他好緊張學生，「我要求學生要識嘢，一定係要好認真，我覺得做醫生一定一定一定（重要的事講三次）要識嘢，唔係點做醫生。沙士時，我都好緊張，帶晒N95口罩，都係照教。」

他在1968年已在港大做學生導師，至今教過八千個學生，與學生經歷過香港不同年代，包括移民潮、九七回歸、沙士、金融危機、以至近年的學生運動等，他說經濟危機對學生的讀書情緒影響不是很大，但最難忘是八九六四和2014雨傘運動，「我當時架車有貼住毋忘六四，貼咗超過一年，當時我哋自己醫生都有組織，會講吓嘢，學生反而少啲出現，大部份留在中國，我反而覺得學生自2014年開始，對政治運動好想參與，我覺得係好事。」

他不反對學生參與社會運動，但要求他們首先要讀好書，訪問當日，記者與一班六年級的醫科生一同上課，大部份都表現得很沉靜，就像小學生上堂一樣，「今朝你睇到我教書，我係好嚴厲，唔畀佢哋唔識嘢，佢哋唔識就頂撞佢哋囉，但佢哋畀我頂撞都鍾意，跟住好多時同佢哋講笑，又講笑又頂撞，佢哋知道我係為佢哋好，唔係亂咁鬧佢哋，唔係侮辱佢哋，所以佢哋幾鍾意我。」當日是他在這學期最後的一堂課，學生按傳統打煲呔上堂，落堂後又送禮物給教授，是三款精心訂製的煲呔和手機殼，之後又影大合照，逗得教授大樂。

「我中學時已經好鍾意做補習老師，仲教好耐，人哋教一個鐘頭，我教三個鐘，其他老師走咗我仲喺度。」

名師出高徒學生神奇開竅

「教書係將自己識嘅嘢傳授畀人，如果佢哋因為你嘅教導成為好醫生，又識得欣賞你，梗係好啦，如果能夠成為學者更加好。而家做醫生係比我哋以前容易咗，咩知識都可以google搵到，我讀書時連肝炎係咩都唔知，不過知識應該記係個腦入面，我成日都講，no knowledge is useless，但如果唔記得，都係useless，做醫生又要有同理心，呢樣係無得教，佢哋要睇住其他醫生點樣做，自己去感受。」

名師出高徒，黎青龍有辦法令學生開竅，聽他講就像武林高手打通任督二脈般神奇，「我讀大學時教咗個拔萃學生，佢讀緊中四中五，係包租婆個仔，我教咗佢一陣，個腦就清醒晒，之後佢係美國做心臟科醫生，仲醫過總統，梗係好嘢啦，我唔知關我事定係佢自發。我自己都有呢個經歷，中二時英文好水皮，老師甚至話我有困難去讀金銀島小說，但去到中三時個腦突然醒咗，老師寫報告話我成個人嘅英文理解力提高咗，到而家我都唔係好知點解。」他說當時父母管教很嚴，「雖然我很頑皮，但阿媽成日要我睇書。」他讀文學小說的嗜好，便由當時養成，「Charles Dickens、Thomas Hardy、Jane Austen，幾乎佢哋所有小說我都睇過。」

吸收各家文學大師的人生智慧，令心靈得以擴展，他16歲入港大，打破了當時紀錄，而且很早成名，於90年代做研究時發現新一代乙型肝炎藥物拉米夫定，帶來治療新突破，奠定他在乙肝研究上的權威地位。日間醫病教書，夜晚便看小說入睡。旁人眼中，這位醫學奇才平步青雲，但他在兩年前寫給畢業醫學生的一首詩裡，便透露自己曾因朋友離世、失戀而受到極大打撃。

「我讀大學時，已經有三個同學死咗，三個都係車禍，有一個係讀數學，佢大學第二年同新生去香港仔食完飯，喺薄扶林道撞車，佢坐後面，成個人飛咗出街；另有一個喺山頂揸車撞車死咗，又有一個係外國撞車死咗，然後畢業後又有一個盲腸炎死咗，我都唔識講。」天蠍座的他情感特別豐富澎湃，亦非常脆弱，曾經多次失戀收場，傷心得難以形容，問他如何捱過去，他說：「只有慢慢過，而家諗番起都好唔開心。」

一齊捉精靈打神獸

三年前他愛上Pokémon手機遊戲，一發不可收拾，行街食飯搭車去旅行都機不離手捉精靈，手機殻印有精靈球和他個人公仔肖像，身上穿的恤衫印滿精靈Dratini（迷你龍），都是學生送給他的窩心禮物，他見到就開心，「Pokémon我年紀大都可以玩得，又可以同後生仔一齊玩，識多咗好多朋友，好開心㗎，大班人喺街捕神獸，而家我有40個朋友，3個係我學生。」目前Pokémon的地位已經超越他以前的至愛煲呔和保時捷，成為新寵。訪問當晚，他應邀出席醫護於醫管局大樓舉行的抗警濫捕集會，坐車途中也不忘捉精靈。

精靈世界群獸相爭，要成功打敗神獸也要大家集氣方可成就，情境不也和現實世界一樣？他說今次修例風波引發的抗爭示威所造成的混亂，是他前所未見，他引用狄更斯《雙城記》開首的經典名句，來形容目前的情況。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It was the age of wisdom, 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

It was the season of light, it was the season of darkness.

（那是最好的時代，那是最壞的時代；那是智慧的歲月，那是愚昧的歲月；那是光明的季節，那是黑暗的季節。）

「我覺得呢段好切合香港目前狀況，小說講緊法國大革命，當時（狄更斯處身的英國）亦進行緊改革，好多細路哥被迫做童工，狄更斯自己都做過（童工），但國家開始進步緊，所以又黑暗又光明，而家香港亂亂哋，我希望遲啲，一個月、兩個月後光晒。」記者搖搖頭，和他一起苦笑起來。

撰文：黎明輝

攝影：梁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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