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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30字 - 李登

蘋果日報 2002/08/09 00:00


台灣作家王文興據說有個老習慣:天天非要寫作二到四個小時不可,總寫得不多,光一百字左右。
有一兩年,他說一天下來只寫出三十來個字。這樣子花足七年工夫,才寫成薄薄的長篇小說《家變》。寫作態度如此認真,叫人欽佩。只是這樣子摳字眼兒,左推右敲,就吃不了專欄這門子飯。我這篇五百字短文,用他一天三十字的速度來算,可不是得耗上十六天工夫才能交稿?每天寫上三個專欄,他得寫到猴年馬月了。
他絕不能靠筆耕掙錢,哪怕勤耕一年,也耕不出半鍋米來。不能養妻活兒,能不家變?他夠格拿個文學獎,卻準拿不到報社半個銅板。難怪他的作品寥寥可數。要他寫《往事追憶錄》那類巨著,他必要耗上三生才行。
《波華麗夫人》的作者福樓拜,也慢得可憐。他對朋友說,這部小說他每星期僅寫出兩頁,有時一個月才湊拼出四五個句子,將同一句子改寫六七次是常事。依他說,這麼嚴謹是要「去除文章裏的白色脂肪,讓它筋骨嶙峋」。他的速度,亦屬一天三十字那般慢吞吞。
更為極端的是俄國作家果戈里。有一次他請來個大詩人聽他朗誦新劇本。人家打瞌睡,他以為作品失敗,就把劇本燒掉。這麼白費一頓心血,可連一天三十字的速度也夠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