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誤會,我不是叫中國的青年回頭去挖自己祖父母的瘡疤。我只希望他們能知道自己存在的是一個怎樣的時代,一個怎樣的地方。漠視以往,或迴避過去,不容易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容易珍惜或掌握今天的機會。我從來沒有隱瞞過自己昔日求學的失敗,就是最倒楣時也沒有隱瞞,正因為這樣,一九五九年的秋天,知道自己遇上了機會,就決定殺出重圍了。一九六五的春天,從圖書館走出來時,我知道自己的學問可與大師們平起平坐。
今天中國青年的意識使我擔心。他們不管祖父母的瘡疤是一回事,對自己幼年的經歷也患上了失憶症。同學說,任何人今天在網上讚北京幾句,必遭責罵或反駁。不滿於現實是人之常情,而對北京經濟政策的批評我寫得比任何人多,但從來沒有說我可以改革得更好。中國青年認為他們更有本領的意識,顯示着他們漠視了應該記得的以往。
二十六年前到廣州一行,晚上的街道漆黑一片,飯店缺飯,找隻雞蛋要走後門,講關係。十七年前跑到上海招呼佛利民,在城隍廟肚子餓,要買幾個小籠包,沒有糧票買不到。一位途人見我那樣可憐,從錢包掏出幾張糧票給我。給他錢不要,說是送的。我立刻對佛老說:上海的糧票不值錢,中國的改革看來了不起!他點頭同意。這是行家對話了。
嚴格地說,長三角一帶的經濟起步,是鄧主任一九九二南下之後開始的。從窮鄉僻壤發展成為可能是歷史上最龐大的工商業中心,只用了十三年時間,罵歸罵,大家理應站起來,把帽子脫下才對。
讚完了,下一篇我會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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