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前,在飯桌上,看過一個老人家,他沒有牙齒,吃一塊白切雞,他把筷子伸進嘴巴裏搗,然後把手指伸進嘴巴進一步磨絞,同時還可以講笑話。說到好笑的高潮,他率先哈哈大笑,眼泛淚光,嘴裏露出一大團血肉模糊的食物尚吞下,令幼小心靈,深受驚嚇。
連骨帶殼地上菜,有原始的樂趣。中國的飯桌很四海,主人家看客人有沒有盡興,喜不喜歡菜式,會暗中觀察碟子的蝦殼和殘骨有沒有堆得很高。出席中國的宴會,有時比較尷尬,看見鄰座的骨殼已經堆得像香港的望夫山一樣高,像東北的萬人坑一樣深亂,自己眼前才只有三兩根,好像很不給主人面子。
不給面子,是很大罪的。在大陸出席「宴請」,特別是廣東省,飯桌上的骨殼也很容易淪為「政治」—主人家以為你心事重重,不欣賞他家的廚子,你說香港的醫生囑咐,要小心膽固醇,不可以多食海鮮,已經半醉的東道主大笑一聲,還囑咐你回香港之後轉達他對那位醫生的令壽堂的一句貼身的問候。
連中國的領導人訪問香港,也說中港兩地「骨肉相連」,令人想起一碟熱氣騰騰的生炒排骨。以後上菜,可不可以有一點點「改革」,嘗試骨肉不那麼相連,對沒有牙的老人少一點歧視呢?
學學日本菜的Presentation,廚房多僱幾個人拆骨除殼,把「以人為本」的精神,由口腔開始落實,那麼將來日中開戰的危機,或許會減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