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染疫夫妻相隔4日病逝 獨生女送別未忘媽媽9號風球的叮嚀
蘋果日報 2020/09/09 00:06
今年7月28日，是阿Moon最後一次與父母在一起。但當天其實是一家三口入院，在同一間負壓病房接受武肺病毒測試，阿Moon因測試結果是陰性，沒有感染，護士立即要她離開，到醫院外面的帳篷等候衞生防護中心安排入駿洋邨隔離，她的父母則確診需在隔離病房留醫。阿Moon離開的一刻來不及跟父母道別，沒有握一握父母的手，也沒有拍一拍兩老的膊頭，或跟他們說聲加油。自此一別成永訣，阿Moon無法想像，約一個月後兩老相隔4日死亡，她先隔着玻璃跟父親道別，再隔着玻璃送別母親，從此無法再感受兩老送來的溫暖。
阿Moon表示，7月27日父親因感冒及少許不清醒，需召救護車送入院，經檢測後父母都確診。入院初期父親情況穩定，她還接獲護士來電「投訴」父親很「百厭」，經常下床在病房內走來走去，擔心他會跌倒。母親也精神不錯，經常親自打電話給她，叮囑她在駿洋邨萬事小心。
父母相隔4日離世已令阿Moon非常傷心，更令她遺憾的，是當日一家三口一起入院做病毒檢測，她結果呈陰性後離開時，來不及跟父母道別，自此與父母永訣。
約一周後父親情況轉差，呼吸困難及血含氧量低，要入深切治療部插喉；母親同日下午也有少許氣喘，她收到母親來電，「媽媽問我如果喺ICU情況好差，急唔急救；媽媽話自己意思係唔急救，如果爸爸走咗，我都好想走，呢幾日好辛苦」。自小獲父母照顧得無微不至，不需為家中事務操心的阿Moon，霎時間呆了不懂回應，淚水不停流。母親反過來安慰她，「人總會有走嘅一日」，並叮囑她日後要好好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
父母情況曾轉好 入院3周後再轉差
阿Moon母親生前慶祝生日，左為阿Moon父親。（受訪者提供圖片）
阿Moon說，每天在駿洋邨壓力很大，醫院護士非常細心，每天約5時半至8時半會致電她匯報父親的情況，若未到5時半電話響起，便會擔心是醫院有壞消息提早通知她，過了5時半仍未有電話，她又會心急如焚。父親插喉數日後情況好轉，可不需插喉，而母親在深切治療部留醫數日，轉回普通隔離病房。阿Moon於8月11日完成隔離，但因醫院規定，無法探望兩老。
可惜阿Moon的父親在深切治療部留醫3周，病情再轉差，要再次插喉。她說，當時母親很希望與丈夫見面，或親耳聽聽對方聲音，「媽媽好掛住爸爸」，但兩人都不能離開隔離病房。阿Moon為免母親擔心，影響她逐漸穩定的病情，向她隱瞞父親病況，訛稱父親剛脫下喉管有點喉嚨痛，及使用了「瞓覺藥」幫助休息，不能跟母親通電話。「後來知道爸爸情況唔得喇，唔瞞得幾耐，而且媽媽都要有心理準備」，才將殘酷的事實告知母親。
與雙親只能隔着玻璃永別
阿Moon現時只能看着父母生前喜歡的食品來懷念他們。
8月27日下午醫院來電告知噩耗，指父親血含氧量下跌至很低水平，此時阿Moon才於父親入院以來首次見到父親。隔着病房玻璃，是兩父女一生以來最遙遠的距離，雙眼不停流淚，矇矓的雙眼看到父親沒有消瘦太多，面頰仍像以往脹卜卜，她透過對講機跟父親說「加油」、「等你返屋企」，未知父親能否聽見。8月28日早上電話再響起，阿Moon飛奔到醫院，只能隔着病房玻璃送別父親；之後院方為父親拔去喉管，稍作清潔，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父親，從此永別。
阿Moon沒想過悲劇重演。之前母親病情已有起色，甚至於上月掛起9號風球那天，每小時致電她一次，問她有否關好窗戶，因是她第一次打風時自己一個人在家。母親一度開始物理治療，進行有關肺氣量及步行的訓練，院方曾指待母親抗體水平再增加便可出院。「當時諗，如果阿爸唔好彩救唔返，起碼有媽媽出到院。」可惜父親離世前一、兩天，母親開始有發燒及氣喘。在醫院護士幫忙下，母親透過視像電話，在父親離世前見他最後一面，可以跟老伴說句：「你放心走啦，我會好番，會出院同阿女互相照顧，互相扶持生活落去。」
阿Moon父母生前一起去旅行合照。（受訪者提供圖片）
老伴離去當日下午，阿Moon母親再入深切治療部，母親插喉前是兩母女最後一次通電話，「媽媽話一定無事，會出院陪住我」。醫生已為母親安排洗血等治療，但病情未有好轉。之後護士曾協助利用視像電話，讓阿Moon再見母親，當時母親也使用了「瞓覺藥」，未能張開眼看看愛女，「我叫媽媽加油時，佢條脷有郁，好似想回應我」。
9月1日早上阿Moon收到醫院的壞消息，到達醫院時，醫生第一句跟她說：「唔好意思，又再次見到你。」經院方盡力搶救無效，她同樣只能隔着病房玻璃，陪母親走完最後一段路。那次也是母親入院以來，第一次親眼見到母親。
醫生疑病毒變種 致免疫系統攻擊自己致命
阿Moon不會忘記，母親在隔離病房留醫期間，仍不時致電她，叮囑她要好好生活；可惜從電話另一方傳來母親的聲線越來越弱，最終母親病情惡化，終告不治。
阿Moon一向與父母三為一體，在父母的護蔭下成長，「媽媽曾經講過，你爸爸好少笑，係每日見到你返屋企先笑到見牙唔見眼」。現時卻只剩下她，「未傷心完爸爸嗰度，媽媽又走咗，好難接受呢個事實」。阿Moon說，醫生曾指兩老病毒量不太高，懷疑是病毒變種，令免疫系統攻擊自己致命。
本身是私人補習老師的阿Moon，自2月起因疫情關係收入大減，即使家中有經濟困難，一家人都決心捱過難關，希望疫情後恢復正常生活。阿Moon說現時仍未想到，未來要如何獨自生活下去。
父親不幸離世，阿Moon以為母親有機會康復與她一起繼續生活下去，可惜4日後母親也敵不過武肺死亡，一夜間剩下阿Moon一人。
因武肺屬高度傳染性，阿Moon於雙親離世前，都只能隔著玻璃見兩人最後一面，連再緊握父母的手都沒機會。
阿Moon一邊拭淚，一邊收拾父母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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