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6.12香港踏入自由之夏，背起十多磅的急救背囊，陳醫生（化名）與毫無裝備的市民一起狂奔，逃避速龍追擊及從天橋街角射出來的催淚彈。他試過因拉下「豬嘴」想提醒隊員有水炮車要撤退，令自己吸入催淚煙，若非有眼罩擋着落地反彈的橡膠子彈，後果更不堪設想。

漫長的一年過去，「港版國安法」勢在必行，一國一制開始，就算無奈及無力感再重，目睹多少血汗犧牲了也無法制衡政權，他都準備好再背起急救背囊上前線，「希望大家唔好麻木，記返大家一開頭點解出嚟，呢啲問題呢刻未解決；特別當佢哋不平等武力、濫權濫捕變本加厲，甚至當成個司法制度開始失衡，更加要不忘初衷，keep住信念」。

記者：陳沛冰

武漢肺炎疫情緩和，相隔5個月，「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口號再傳遍香港。警察對市民、急救員及記者的武力較一年前更粗暴。陳醫生已記不起自己去年有多少次在反送中運動上前線做急救員，即使前一晚在公立醫院通宵當值，只要翌日有需要也會出動。「做得醫生，特別係公立醫院，對人嘅生命有一定程度嘅執着；當你喺電視機畫面見到咁多人受傷、頭破血流，你諗番如果自己在場，有好多嘢可以做，會有衝動出去幫手。」

無人想過香港的街頭抗爭猶如戰場。陳醫生說，有次在金鐘夏慤道，不少人中了催淚彈及橡膠子彈後，警方突然出動水炮車，水柱先直射記者，再向前推進射向抗爭者，之後催淚彈如雨般從天落下，「一定有啲喺樓上窗口射落嚟」。大批速龍從暗門擁出，抗爭者在走避中互相碰撞，險釀人踩人，「好少突然之間咁亂，全場都好亂，甚至有記者完全行動唔到」，他盡量從混戰中帶傷者離開。

成段路啲TG無停過

另一次由銅鑼灣至中環的遊行，已獲發不反對通知書，但警方突然終止遊行，要求遊行人士於一小時內疏散。當時整個港島都塞滿人，有一半是只戴上外科口罩的普通市民，有老有嫩。警方由夏慤道開始施放催淚彈，遊行人士往灣仔律敦治醫院方向狂奔，中間又被警察包圍，再逃往灣仔海旁，其間在修頓球場又遇到幾隊警察，「沿途同成班和理非一齊跑，俾幾隊速龍用TG狙擊，佢哋喺天橋上面向完全無裝備、喺有不反對通知書情況下出嚟嘅普通市民射TG，有好多人跑都跑唔到。」

他當日用了3至4支哮喘藥治理數十名吸入催淚煙的市民，「成段路啲TG無停過，喺天橋街角猛射出嚟，有啲人根本完全濁到走唔到、跑唔到。」

他帶着的哮喘藥不但用來救人，也曾用來救自己。10月1日在荃灣楊屋道，第一次見到水炮車，在傘陣後的他立即拉下「豬嘴」，想叫後方急救員準備撤退，但一拉開「豬嘴」便有催淚彈跌在他半米範圍內，他立即取出哮喘藥噴了12下，呼吸暢順後立即戴上「豬嘴」往後跑。

「好多急救員未必take到呢個risk」

試過在前線做救援時手腳被橡膠彈射中，眼罩被落地反彈的橡膠彈擊中，更隨時有被捕風險，但陳醫生的信念沒變，「因為自己有專業資格、有合理理由可以喺嗰度出現，真係提供急救服務。好多急救員未必take到呢個risk，可能一旦被捕，喺法庭上嘅承擔能力未必夠大。當我哋呢一批俾人捉到，叫做有能力為自己辯護嘅人都唔行去前線，咁其他人更加唔會有呢個責任行咁前。」

但香港人流的血汗、抗爭者付出的青春前途，未能扭轉香港的厄運。與很多香港人一樣，陳醫生被重重的無助、無奈及無力感包圍，「每日打開新聞，都刷破自己嬲嘅紀錄；最大問題係無論做乜嘢都好，無一個好有力嘅手段去制衡佢。政府應該向人民負責，警力應該保護市民；但而家政府係服務緊啲有錢權貴同中央政府，警隊效忠政權。」

一國兩制失守，檢控及執法不公，法治開始崩潰，政府及警隊對自己的濫權濫暴已麻木。雖然前線急救員可做的不多，但他仍對自己說要毋忘初衷。警暴一日被縱容，一日都會有被打至血流披面、被橡膠彈、布袋彈射傷的人要救，希望幫得一個得一個。香港人應以投票、做文宣、打國際線，繼續與荒謬的政權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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