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哥笑瞇瞇地，拿出泡茶的工具來，再把一包灰白色的麵糰放在桌面：「這就是竹笙的菌種。」竹笙是食用的真菌，原本寄生在枯竹的根部，我們常吃的，其實只是莖的部分。天沒亮，兩吋的小竹笙就會戴頂小帽冒出頭來，長到七、八吋散開雪白網狀的裙子，就是散發孢子繁殖下代，還沒到中午，已經漸漸衰敗，天開始暗下來，死亡是一攤黑水。

野生的竹笙很罕有，現在絕大部分食用的，都像民哥手上一包包由內地農業研究所提供的人工培植菌種，種在陰涼的田裏，再像絲狀般長開去。雖然是培植，人工仍然相當多，凌晨四點便要開始採摘，以免竹笙在田裏張開，影響食用價值，寧願摘下來在室內繼續長，然後快快用土窰烘乾。

在家裏如何種竹笙呢？「可以把菌種種在盆裏，最小兩呎乘一呎的盆子，就像兩個電腦鍵盤大吧，放在陰涼處，保持濕潤，就會長出來。」民哥說：「收成時每一天都會長出來，又鮮又脆，咬時沙沙聲的，我女兒小時，天天就是用新鮮竹笙煮粥。」朋友去年種過，好神奇，五月埋在泥裏，八月開始長出像「電路版」的白色菌絲，收成的大半個月內，每天都有十幾顆，甚至二三十顆竹笙長出來。如果有地方，種在大樹底下的土地，收成期可以長達數月。

原來香港也有野生竹笙，民哥說在路邊見過，不過可能只是千分一的機會長出來，不足以食用。他覺得，還是來自研究所的菌種靠得住。「這是國家優待農民的政策，讓農民多種高產值的農作物。」他說。民哥十年前才來香港，背景有點特別──來自國內的「華僑農場」。六十年代大量華僑由馬來西亞、印尼、緬甸等地湧回祖國，年輕的去唸書，年紀稍大的就去了專設的華僑農場，七十年代還有另一批華僑農場專門安置越南華人難民。今天國內仍然有八十四個華僑農場，最大的是海南島興隆華僑農場，第二大就是民哥父母當年由印尼回國，落腳的福建常山農場。

華僑農場的特點，是農民來自不同的東南亞國家，又一直保存原有的海外連繫，帶來不同的種植經驗。民哥一身務農好功夫，就是在農場和學校學回來的。秋涼時他還開過臘肉班、梅菜班、釀酒班；田裏除了各式各樣的蔬菜，還有大量香草，家門前，全部掛滿了蘭花，用酒樓蒸魚盤子種的石仙桃，終於也開花了，嬌小白色的一串，很是矜貴，抬頭一看，那幾盆蝴蝶蘭，卻鮮艷如假花。

民哥家的路邊，還特地種了一大棵曼陀羅，朵朵白色喇叭都有手臂長，一開就是過百朵，好有氣勢！

（原文刊於2011年823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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