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並茂之間,照片中這個叫歐陽莎菲的娥眉女子,一張端坐在一隻五桶櫃側,穿一件碎花細紋的旗袍,一隻左臂支住櫃面,右手掩托着左手背,笑得很清澈,雖望之年逾三十,還像初出校門在水銀燈下試鏡的畢業生。
另一張還是她,換了一套絲綢睡衣,赤足半躺在床上,右手支住臉腮,左臂自我保護地搭在小腹。床邊有一座小茶几,几上有一盞座燈,燈罩是那時流行的百褶式,像一座小寶塔。
文字當出自電影公司宣傳主任手筆,在行家眼裏,是有點敷衍交稿了,但平凡中尚有一分細緻。例如,原來歐陽莎菲的客廳裏有一座書架,書架上只排列着許多「別致的小擺設」,而不是康德的哲學,珍奧絲婷的英文小說,以及唐詩三百首,如此鋪陳,便嫌刻意,不可置信,書架上擺的都是無關痛癢的小裝飾,畢竟是五十年前,以女性的教養和地位,正合了大明星的小女子身份。
而她每天閒來在家,竟是看書寫字。別說沒有狗仔隊「踢爆」甚麼,記者的職責是用筆墨必恭必敬為她補上最後一筆淡妝。
她主演的最新片子,是一部都市時裝豔情戲,名叫《別讓丈夫知道》,導演程剛,男主角白雲,劇中人的角色都有一籠書卷氣,她叫白菱子,他名季向南,配角一個叫林婉黛,另一個叫林雨詩。
民國時代的一縷風情,飄到南天碧海的殖民地,一群創作人就這樣在清水灣搭起影棚,架起了攝影機。歐陽莎菲最後出現在麗的電視劇裏,演銀髮如絲的慈母,後來也就消沒了影蹤。我還保存着這樣的一冊舊雜誌,閒來翻看,輕輕地嘆喟,在時代的夾縫中,走過這般精緻的一個身影,我愛上她的床頭那一塔玲巧的小枱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