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堂
蘇富比前天舉行的中國現代書畫拍賣會上,林語堂小小一幅字成交價是港幣十三萬兩千元,比胡適之寫朱晦翁語錄的那幅貴兩三萬塊錢。同場拍賣的還有梁實秋寫的黃山谷詩,兩萬塊錢不到;郁達夫錄舊作送給吳在橋是四萬多塊錢;葉公超為香港老報人鄭德芬寫的東坡詩最便宜,九千六百元。林語堂寫的是「文章可幽默,作事須認真」,只簽林語堂三個字,沒有鈐印。正巧,我剛讀完王璞送給我的一本《念人憶事──徐訏佚文選》,書裏那篇〈追思林語堂先生〉說這是林先生最矛盾的兩句話:「因為『作事』往往包括處世與『待人接物』,而文章所包括的人生,也就是處世與『待人接物』的表現,因此,形成無法調和的矛盾」。徐訏舉了許多語堂先生的言行去演繹他的立論,有趣而敦厚。徐先生寫的這一系列〈念人憶事〉我最喜歡,當年編雜誌請他寫了不少篇,王璞和廖文傑搜羅編印出這本《佚文選》,徐訏的文章功力盡在書中了。徐先生說胡適之對着一些人說林語堂的某本書完全拾英國人的牙慧,但林語堂對胡適之從來沒有輕侮的評語,人家說他的英文高於胡適他也不承認。林先生這些地方大有風度,他傳世的字也的確比胡先生少,貴些是合理的。
周煉霞
我寫〈我們吃館子去!〉引了一句話說:「正是一擔烟火踏清霜」。王松平問我這句詩是誰做的,能不能給他抄出全首來。這其實是畫家周煉霞詠冬夜街頭挑擔賣餛飩的句子,全詩我找不到也記不得了。周煉霞是上海閨秀派名畫人名詩人名美人,陳定山說早年義乳初興,閨秀也戴,煉霞跟人上舞廳跳舞,舞伴熱得滿頭大汗,她發嗲說:「熱什麼嘛,不就是多了兩團棉花!」她的詩詞真好,文革造反派翻出她的著名詞句「但得兩心相照,無燈無月無妨」,硬斥她不要光明只要黑暗,打傷了她一隻眼睛,終生半瞎,她借屈原句雕了一枚閑章「目眇眇兮愁余」,真是可歌可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