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我們留在香港,口褔實在不淺,從前每年錯過的應時蔬果,都可以一一補償;子薑、銀棯、夜香花、荔枝、龍眼、鳳眼果、鮮蓮子、嫩藕、陸續登場。食用的瓜蔬,也達高峰期,在街市的本地菜檔,互相輝映。
我的學生楊世芬,原籍無錫,她久居美國,近日旅行中國後小留香港,住在姊姊家中,只要有機會便帶着傭人上街市買菜,看到琳瑯滿目的新鮮菜蔬,簡直樂開了。她說茭筍肥胖豐滿,十分可愛,若是留在家中吃飯,她一定會親自下廚做些茭筍菜式,餐餐不同。我問她最喜歡哪一種做法,她說最經濟而又簡便的,莫若雞蛋煎茭筍,加個醬油芡,便大功告成,是江浙人的家常菜。
世界上把茭筍作為蔬菜的,只有我國和越南。古人稱茭筍為「菰」,又稱「雕胡」,是六穀之一。茭筍生長於我國山東、湖北、江西、雲南、廣東等地。以前廣州近荔枝灣的泮塘,有廣大面積的低窪水田,盛產茭筍、蓮藕、馬蹄、菱角和茨菇,共稱「泮塘五秀」。因為每種水產農作物收成時間都不同,很難達到五秀同一時序出現的盛況。
今日的泮塘已非舊貌,荔枝灣填了又重鑿開,以前甚負盛名的泮溪酒家,經過大事裝修外,與一般金碧輝煌的酒家無殊,已失去昔日老牌酒家自成一格的西關風範了。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一個夏天,我曾在泮溪酒家用膳,吃到的百花瓤茭筍,作料簡單,但茭筍是當地的出品,清新甜美,鮮剝河蝦攪拌的百花膠,精緻爽口,兩者相配,天衣無縫。瓤出來的茭筍先蒸後燜,粗中有細,和味適口。可惜當時得令的泮塘五秀只得其三,菱角和茨菇尚未登場,未能盡窺全豹,至今引為憾事。
香港甚少水田,除了仍有少數蓮塘,其他的水產作物,多來自中國大陸,與廣州泮塘有無關係,已難稽考。聞說有百年歷史的廣州泮塘馬蹄粉老鋪,主事人說已將泮塘的馬蹄種,移植到中國其他地方,馬蹄粉也是用這些馬蹄磨出來的。去年年底,後輩黃詩鍵從雲南麗江帶回巨型馬蹄送我,個子大得像奇異果,我用來做馬蹄糕,清甜爽脆,真是無與倫比。
至於茭筍,當然不是香港土產,所來何自,誰也說不準了。一般超市的茭筍,經過多日運送貯存,鮮味全消,有些還會起灰色的心,袋裝的更會有水流出來。若能到街市的菜檔,逐條挑選,是棋高一着,但最聰明的做法還是到南貨店購買,因為所賣茭筍都是從江南運來,不獨幼嫩,而且味道清新,比廣東出產的較為優勝。總之,無論在那裏購買,要選體形均勻,色澤潔白,見不到灰心的才算合格。
茭筍煎蛋,是怎麼樣的一回事,學生沒有仔細解釋,只說茭筍切幼絲,拌入雞蛋,放鑊中兩面煎黃,再加醬油芡同燜就是了。這個指示,可能產生起碼大、小兩種樣式:(一)個別煎成小餅狀;或(二)煎成一大塊切開。前者個別分明,賣相較佳,而後法則方便快捷,但部分少了蛋餅邊緣的微焦香味。
茭筍煎蛋,如不加其他配料,味道不夠豐富,可酌下些許菇粉或無味精雞粉。但茭筍絲口感獨特,咀嚼時有細碎的脆音,混着煎香的蛋,韻味無窮。以前我雖然烹製過不少的茭筍菜式,而現在有了這種簡樸的做法,我一定會頻加使用,趁着季節,及時享受。
江獻珠
上世紀初食壇名人江太史之孫女,經典的太史蛇羮便是源於江家,江女士自小吃盡考究之食物,由此練成一張懂吃的嘴。
成年後經自學煮得一手好菜,又撰寫中、英文之食譜,著作有《蘭齋舊事與南海十三郎》、《古法粵菜新譜》等。
立即免費下載《飲食男女》App : http://onelink.to/etwapp
《飲食男女》網站 : http://etw.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