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籽書齋 | 當代最強歷史小說《狼廳》三部曲 Booker Prize大熱倒灶無望三度奪獎
蘋果日報 2020/09/16 13:58
果籽書齋狼廳Wolf HallHilary MantelThe Booker PrizeThe Mirror and the LightSamwai Lam
今年3月，《狼廳》（Wolf Hall）與《血季》（Bring Up the Bodies）的續集《The Mirror and the Light》終於出版，並入圍2020年布克獎（Booker Prize, 前稱曼布克獎 Man Booker Prize）初選名單。而《狼廳》三部曲的作者Hilary Mantel於2009年與2012年分別憑藉《狼廳》與《血季》贏得曼布克獎，本有望成為首個三度奪此獎項的作家，惜大熱倒灶未能晉身剛公佈的複選名單；至於大獎花落誰家，將於十一月揭曉。
Hilary Mantel《狼廳》三部曲寫的是亨利八世想換老婆的一段歷史故事。(網上圖片)
贏唔贏是其次。作者能夠完成三部曲已是壯舉。作為讀者，讀畢闔上小說後，亦有同感。《The Mirror and the Light》一共有900多頁，比起《狼廳》或《血季》都要多，訊息量固然遞增。《狼廳》參考莎士比亞的劇戲寫作手法，場景轉換、對白多多推動情節，對於不熟英格蘭歷史的讀者，閱讀過程有點吃力。而《血季》和《The Mirror and the Light》則改變了這一點，更落力地描述細節。《狼廳》以狼喻人，整個都鐸王朝是狼吃狼的世界。《狼廳》從政壇領袖克倫威爾（Thomas Cromwell）的視角出發，集中講亨利八世時代，拼湊出擁擠不堪的都鐸王朝。前兩部是克倫威爾的崛起，而《The Mirror and the Light》則是克倫威爾被送上斷頭台前的最後4年。
《The Mirror and the Light》講述克倫威爾被送上斷頭台前的最後4年。(網上圖片)
為甚麼是克倫威爾呢？又或，克倫威爾是誰？自《狼廳》面世後，Mantel不厭其煩回答，要為其「正名」。在眾多後世描述都鐸王朝的文本裏，克倫威爾多被形容為惡徒。他在貪婪無厭的沃爾西主教扶持下，爬得越來越高。克倫威爾出身寒微，小時候慘遭鐵匠父親拳打腳踢，做過傭兵、商人、懂理財、法律，又熟讀《新約》聖經。他在都譯王朝時代對抗羅馬教廷，是宗教改革的重要推手，卻時常被史家淡化。比如說，南方朔指出David Hume所寫的五大卷《英格蘭史》就是對克倫威爾輕輕帶過。Mantel相信「歷史之後另有歷史」，她站在克倫威爾的肩上，近觀都譯王朝。所謂的「正名」故然不是「洗白」，而是呈現都譯王朝要角的真正人性。全書裏，Mantel以「現代式」而非「過去式」來寫《狼廳》，暗示歷史永遠有詮釋的可能。
在正史裏，亨利八世做過最轟動的事就是推動改革——循着馬丁路德的步伐，脫離天主教教會，英格蘭教會成為宗教改革後的又一新教派，由王室從上而下的改革加強王室權力，宗教改革前要交給羅馬的什一稅等稅項改為繳交給英國王室，修道院及其土地歸英國王室沒收。英國王室的財政力量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位。改革的原因不完全出於政治考慮，倒是因為亨利八世想換老婆！
1509年，亨利八世19歲正式登基，同年娶寡嫂凱瑟琳為妻。當初，凱瑟琳從西班牙來英格蘭與亨利八世的哥哥亞瑟結婚。婚後不到半年，亞瑟急病離世。亨利七世為了確保英格蘭與西班牙的關係，穩固都鐸王朝，提出把凱瑟琳改嫁給自己次子——亨利八世。亨利八世娶凱瑟琳一事，執行上有其困難，因為凱瑟琳是亞瑟王子之妻。而英格蘭主張，縱使他們辦過婚禮，卻沒有行房，故此不算是真正夫婦。西班牙透過教廷頒布赦令，宣佈凱瑟琳與亞瑟王子的婚姻無效，以使亨利八世成功娶了凱瑟琳。可是，凱瑟琳在多次懷孕後，只有瑪麗公主存活，亨利八世對她的感覺生變，產生換老婆的念頭。亨利八世看上了安妮・博林（她是凱瑟琳王后的女侍）。亨利八世找出聖經經文「若有人娶了兄嫂，就是犯了不潔之罪……日後將無子嗣。」作為理據，認為他和凱瑟琳的婚姻沒有得到上帝的認可，而生不出男丁就是鐵證，希望羅馬教廷宣告他們的婚姻無效。
由此推想，換老婆的「請求」受到諸多阻攔。不但受到西班牙王室的極力反對，就連沃爾西主教也無法說服羅馬教廷。教廷早前已為亨利八世和凱瑟琳的婚姻背書發出特赦，反口的話，實在很是兒戲。克倫威爾大膽聰明，深謀遠慮，他促國會通過改革法案，其中的「至尊法案」宣布英王是英國教會唯一最高權威，解除亨利八世和凱瑟琳的婚约，促成亨利八世於1533年與安妮・博林結婚。
出身寒微的克倫威爾大膽聰明，深謀遠慮，但仍逃不過悲慘命運。(網上圖片)
安妮當王后的日子很短，1536年因不忠被送上斷頭台。《血季》揭露安妮如何從尊貴王后被送上斷頭台，她真正的死罪是沒為亨利八世生下男丁。而安妮當時的最大敵人是克倫威爾。他抓住安妮的把柄，以其性格輕浮，喜歡與男性作伴為理由，並利用亨利八世對安妮的不耐性、對沒有男性繼承者的焦慮，開始收集安妮犯罪證據，進一步踢安妮入死亡之路。咦？安妮不是在他的幫助下，才成為王后嗎？克倫威爾越來越得勢，令到安妮覺得地位不保。況且，安妮曾推過克倫威爾的恩人沃爾西主教入苦海，克倫威爾迫不得意下才幫助安妮上位。負過克倫威爾者，他一定會以牙還牙，加倍奉還。《The Mirror and the Light》裏的克倫威爾擁有新頭銜、新財產，安妮送上斷頭台後，克倫威爾也擔心過自己，儘管明瞭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但知而行難。骨子裏，克倫威爾還是機會主義者，放不下大權，還認為自己有影響亨利八世與誰結婚的能力。最後，也因為亨利八世又要換老婆，他怪克倫威爾處事不周，要克倫威爾死在斧頭下。
亨利八世一生裏，娶過6個老婆，送過2個老婆上斷頭台。作為亨利八世的左右手，克倫威爾本應協助亨利八世成為更好的國王，而非縱慾。可惜，他太愛金錢和權力。面對絕對王權下，即使像克倫威爾那麼聰明、好口才、對主子忠心耿耿的政治家終究逃不過悲慘命運。
撰文：林三維
攝影：伍永健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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