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記得詩的第一句:「從前有一個愚昧的船長」,漂流到一座小小的島嶼,迷戀島上的美女久久忘了回家,台北總統府認定那是在影射蔣老總統愚昧無知。總統府打電話給王惕吾,王惕吾打電話給林海音,林海音立刻辭職。「我也做不下去,辭職了,或者說應邀辭職了!」趕着去台北之家赴下一個約會之前在旅館門口碰見一位舊朋友丟下這樣一句喪氣話。是選市長選市議員的前夕,一輛輛拉票花車的擴音器發出最後的呼喚:鄉音博取鄉情,厚顏博取厚祿,台北市洋溢着一片新愛舊恨包裝出來的政黨政治。「制度到底民主了,」司機老張說。「陳水扁太辜負了民心,馬英九穩坐台北這半壁江山,可惜國民黨的連戰未必鎮得住優勢!」說的是閩南國語,念叨的竟是蒙着外省人影子的國民黨:「蔣經國錯讓李登輝攀上權力架構的頂層,朝朝暮暮一聲一聲敲響國民黨的喪鐘!」他說。
暮色裏,台北之家在歷史的樹影中亮起懷舊的華燈。朋友坐在二樓貴賓廳裏的長窗前一任思緒越飄越遠:明天,馬英九當選的是市長的職銜、擔負的是總統候選人的重任,台灣進入了另一輪音樂椅子的民主遊戲,台北市政只是馬先生西裝前袋露出小半截的袋巾。「可是,」朋友說,「我開始懷疑民主制度到底是在為一個國家還是一個政黨、一個人的福祉運作?」我說有個叫Rosmalen的人也在懷疑現代醫學昌明得太厲害,幾乎在每個人身上都可以探出一兩種毛病;因此,制度越民主,暴露出來的人性中的不民主的一面肯定越多,那還是比沒有這套制度去暴露和制衡要強得多了。我們步出這幢雪白的老房子,中山北路人車喧嘩:台北市要吃安眠藥。
﹙圖﹚齊白石《江畔帆影》斗方
逢周一、三、五刊出
電郵︰
[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