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人物】新婚搶救衰竭準新娘 ICU女醫生的黑色午夜
瑪麗醫院ICU楊珮寧
ICU是「生死場」,總是重門深鎖,住上的,都是最危重的病人。早上生龍活虎的老爺爺,半夜血壓插水奄奄一息;下月結婚的準新娘,器官衰竭命懸一線,喜事隨時變喪事。「嗰時我啱啱結婚,要同病人嘅未婚夫講解病情,話佢知可能救唔番……」相近的人生軌跡,迴異的命運,瑪麗醫院深切治療部駐院專科醫生楊珮寧,說起這個陌生的女病人,仍難掩一面黯然。lCU的黑色午夜,打仗有時,輕鬆有時,鏡頭下,疲憊醫護手上的香噴噴杯麵,是大戰過後難得的風平浪靜,也是見證活着多好的幸福一刻。
監察儀器發出沉悶的咇咇聲、醫護全副武裝…凌晨三時,下午才由普通病房轉來的伯伯,身旁儀器響過不停。貼身照顧的護士匆忙跑到床邊:血壓插水、明顯肺積水。這夜,大着肚當值的楊珮寧,是唯一的高級醫生,檢查後確定3條血管閉塞,與趕來的心臟科醫生商議搶救方案,決定即時為病人更換人工心肺。「lCU係最注重團隊精神嘅部門,無人夠膽講一個人識得晒所有嘢,一定要同唔同人合作,互相補位」。
這便是ICU的日常:全力救火、全民皆兵。與胸肺科、心臟科一樣,ICU也是專科,照顧的,是各類病人中最危重的5%。08年港大醫學院畢業的楊珮寧,說仍是實習醫生時,已下定決心加入「救火隊」。「關鍵時刻,確實可改變病情;加上有相對充裕的時間和人手去評估病人,就算最終救唔到,但你知已盡力,至少唔會有咁多「如果有多啲時間可能救得番」嘅遺憾。」
中學是合唱團成員,她說從來享受團隊精神:「一齊成長同經歷,呢種默契,係錢買唔到嘅滿足」。她說:「病人嘅病情,可以惡化得好快,好多時要緊急做入侵性手術。團隊合作,讓家屬了解病情,同樣重要」。試過搶救一名準新娘,相似的處境,令她百感交集。「病人只有30出頭,佢因為嚴重感染導致多個器官衰竭,嗰時我啱啱結婚,奉命要同病人未婚夫講解病情,話佢知可能救唔番…」
最終女病人死了,讓她心情沉重了好一陣子。「有好多反思,每個病人都係活生生嘅生命」。懷有6個月身孕的她,兩個月前遇上需更換人工心肺的弱智病人,作為媽媽,同樣經歷掙扎。「當時我就諗:如果佢係我個仔,我都一定唔會考慮存活率,而係希望盡力去救」。2015年考獲深切治療專科醫生資格,受訓時要駐守急症室及內科病房。採訪那天當夜班,下午交接聽取日間同事匯報每個病人的情況。
楊珮寧自言中學時性格文靜,揀讀醫最擔心是不懂與病人和家屬溝通。「最初一、兩年,肯定做得唔夠好,有我講,無病人講,太希望短時間交待到治療方案,但做得耐,累積咗啲經驗,會學識先俾機會家屬發洩情緒同表達睇法,之後先再慢慢解釋」。走進生死場,準媽媽說最重要是冷靜沉着應戰,只因20張病床,每張病床,都可以是一場大戰。有關瑪麗醫院的攝影展,由即日起至10月6日,於中環交易廣場舉行,包括過去極少曝光的ICU珍貴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