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置了藝術攝影三十多年,三年前捲土重來,搞彩色的,先進科技協助,有得搞。但我是個古人,在科技協助中我用的還是古法:傳統的相機,舊鏡頭,一二○膠卷,負片,玩光之法還是一九六五想出來的那一套。此法一定要用負片,因為往往要過度曝光,有時刻意地過得離譜。
兩年內出版了七本攝影集,作品近七百幀。問題是作品的原作比印刷的高出很多。看官須知,論印刷效果,正片攝影優勝,但論原作,正片卻比不上負片。我的攝影法門一定要用負片。影友大讚我的原作,卻大罵其印刷效果。多番考慮後,決定從近七百作品中選出三百,放大幾套原作留存下來——據說先進的金屬相紙可以百年不變。
是在這個「留存下來」的過程中,我發覺自己正在再遭淘汰。有些作品放大後微粒非常粗——什麼都好,只是粗。用大底片是不應該那樣粗的。經過電腦掃描,負片容易粗是實情,但為什麼有些作品粗而有些不粗呢?研究了幾天,結論是粗粒起於沖洗底片的人用舊藥水。行內的朋友說,膠卷負片今天少人用,而更少是負片一二○。生意不足,沖洗店子不會專為我開新藥水,是以為難。老了,再沒有閒情逸致去搞自己的沖洗了。
今天,黑白相紙淘汰到近於零;黑白膠卷的絕跡指日可待。一二○彩色負片的沖洗藥水愈來愈多用舊的,有說這種負片可能停產。只是行內君子一般還認為,從質量看,到今天,數碼攝影還比不上膠卷。
是我之幸,搭上了古法攝影藝術的尾班車,有幾百幀彩色作品可以存世,雖然部分是過粗的。如果金屬相紙真的可以保存百年,那麼百年後,膠卷早就淘汰了,後人見到我今天的作品,應該嘆息古法有獨到之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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