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夜鶯噪銀塘 - 邁克(文化浪人)

蘋果日報 2005/11/20 08:00


看了一晚又一晚,有時坐在觀眾席,有時窩在控制室,有一次實在覓不到容身所,唯有蹲在太平門旁邊的矮台上。大幕一起,戲還未正式入港,記憶底層忽然貓出一個暗浪,無聲無息把我捲進悠悠的從前。七十年代末住在三藩市,人家留學生一般都牽腸掛肚,久不久就懇求親朋戚友遙寄家鄉雞聊慰離情,我卻洗心革面與童年徹底告別,連喜歡聽的粵劇越劇也沒有隨身攜帶。乍聞雛鳳巡迴演出,倒也心頭一動:多年不見的唐滌生可無恙?
窮學生就算囊空如洗,看一兩場戲總負擔得起,只是貪心,翻開戲單《蝶影紅梨記》也想看,《琵琶巷口故人來》也想看,《帝女花》和《紫釵記》更是非看不可,經濟便發生困難了。人窮志短這話一點沒說錯,逼出了歪念頭:唐人街有好幾份日報周刊,恐怕可以問問要不要外稿,酬勞不計較,但求得到贈券打戲釘。
結果獲得一張通行證,在戲院裏打游擊,那裏有空位坐那裏。有幾晚乾脆伏在台口,半蹲半跪一樣看得興高釆烈。以為忘了,原來都記得,置身相似的環境,自動浮上來亮一亮。散戲後回的不是那個家,沒有等門的那個人……不不不,不要想這些,專心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