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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武事】住院51日體能變普通人 未婚妻伴李振豪戰勝武肺

蘋果日報 2020/05/19 00:00

愉景灣確診康復港將空手道李振豪Eyan

這天陽光燦爛得毒辣,海上波光粼粼,烈日猛照沙灘,更顯李振豪身上道袍雪白。本來,五月他要穿上此襲道袍亮相巴黎,挑戰奧運外圍賽,結果,道袍深藏體院宿舍,連月在漆黑中不見天。「真係好熱,辛苦晒。」在灘上被酷陽猛炙的他咧嘴笑道,「唔辛苦,呢個先真係我自己!」說罷他又連揮幾拳,向在樹蔭乘涼的未婚妻Eyan鬼馬打眼色。本來,他倆正漫步於塞納河畔鬱郁的梧桐下,綿言分隔三月的故事,結果,彼邦梧桐樹下了無人影,兩人反要在隔離病房隔着玻璃分別。久違的陽光在李振豪的手臂劃上了紅白分明的界線,曾患武漢肺炎住院51天,他在浪潮聲、喧鬧聲中彷彿悟到,世上很多事,本來,就沒有本來。
一心赴法避疫,沒想到竟自投病網,回港後李振豪喉嚨略感不適,以為飛機上空氣太乾所致,然而隔天喉嚨開始發炎,他自忖無恙,但醫生提醒他體院人多,建議他到醫院檢查,「當時我都係覺得程序上可以令到大家安心啲。」慣例數小時已知初步檢測結果,但李振豪由早上苦候至翌日清晨,終究他按捺不住追問護士,「姑娘話『李振豪,你初步確診咗,不過要再驗先肯定到。』」 一聲敲破早晨寂靜,他把握電話僅餘電源通知未婚妻Eyan,慌亂間擔心自己之餘,其實更怕連累Eyan一家。他回港行程低調,連未婚妻和家人也蒙在鼓裏,甫下機為給驚喜予未婚妻,暗自走上她家門,「真係玩大咗」,驚喜最後淪病毒驚嚇,險教他悔疚一生,他心有餘悸道,「當時都冇諗到會令到佢屋企人都入埋隔離營,我個心情內疚之餘都好難過,好彩係佢哋都話唔緊要,當咗我係一家人。」他說病毒帶來的心靈壓力更甚於身體痛楚,眼見身邊人、體院清潔員工相繼因他之故入住駿洋邨,而且前線醫護日夜辛勞,憶起往事他眉頭緊皺,直言當時困擾不已;在病毒跟前,反倒是Eyan冷靜應對,未及擔憂自己隨時同受感染,一大清早先要幫忙安撫李振豪的家人和師傅,交代他肺部依然健康「冇花」,「就算自己擔心,我點都要表現到唔好令其他人擔心。」
沒有戲劇的淒淒不捨,只有臨急臨忙的匆匆一瞥,Eyan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送走。相見亦難別亦難,離開的牽腸掛肚,留下的繼續孤軍作戰,空手道隊確診四人中以李振豪病徵最為明顯,發病初期他高燒近40度,旁邊病友氣噎喉堵,半夜咳聲打椿般猛捶心頭,更叫他徬徨無助,「佢非常嚴重,咳聲係好似為咗格硬去呼吸咁,呼吸聲好重好辛苦,有刻我好擔心會唔會好似隔離嗰個病人咁㗎。」運動員出賽前,心中總有一番盤算和心理準備,那刻有沒有最壞打算?「呢件事係從來冇諗過,確診時我普通人就咁一個銀包一個電話行入去,完全係冇最壞打算,但去到病發嘅時候見到隔離位病人,我連驚嘅空間都冇,淨係諗要飲水要退燒。」
伴隨住院日子除了周星馳的電影,Eyan的精神支持至為緊要,她離開駿洋邨隔離營後,有空便會特意送飯予李振豪,「佢最鍾意食住家飯,我送食物之餘又會攝一張手寫嘅卡仔畀佢,希望可以鼓勵下佢。」李振豪笑得甜絲絲,「見到個刻係好開心,真係心意,張卡同埋facetime就係我同佢唯一嘅聯繫。」兩人相識近五年,前年情定終身,原定今年底便會正式「拉埋天窗」,困境中更煉出兩人真情,「不嬲無論贏好輸好,佢都好支持我做自己鍾意做嘅嘢,但今次唔係贏輸、唔係會唔會名成利就,而係會冇咗個健康,可能成世個肺都係差,但佢都好硬淨去安慰我。」假如日後與下一代回望今次疫情,會有何寄語?李振豪嘴角上揚,「如果係仔,你要搵返個好似媽咪咁樣嘅另一半。」
不過被大眾聚焦兩個月,「患上武漢肺炎的空手道運動員李振豪」始終希望過回「李振豪」的生活。採訪拍攝過後,我深夜重溫訪問片段,結尾問他出院後曾否在街上被人認出?他鬆一口氣表示沒有,繼而抬頭看天,兩掌前攤道,「(過返)平常人嘅生活囉,做正常人我已經好開心。」夜闌人靜,啲嗒鍵盤的雙手像兩條燒得通紅的鐵通,我想或許他也一樣,在不知處撫着隱隱作痛、仍然散發餘熱的手臂,感受着生命獨有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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