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係一陣收工呀，但唔係正，亦都唔容易。」語氣中嘅冰冷氣息雖然唔重，但我都即刻補鑊：「直情係難啦，你地嗰啲經咁長又難讀，聽到都覺得複雜。」「你都知呢。我最憎有啲朋友，話『你都幾正喎，念下經跳兩下又收錢』，我一定答返佢，你背得晒先同我講啦，唔好講話熟到一定唔會錯。我哋啱啱入行嗰陣，錯一個字都俾人鏟到上天呀。」乘客話當年嗰辛酸，經過我自我審查同清洗後，意思大概係咁。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大家都明白呢句說話，只係對住人就會忽然唔記得。我明你呀，好多人覺得我哋揸車好容易添啦，有客同我講過唔明點解揸巴士人工要多過保安，都傻傻地，唔同人睇其他行業，都係你睇我好我睇你好㗎啦。」我順手講返自己行業嘢，乘客好似聽唔到，又或者當年做學徒嘅情況真係太深刻：「咪係。我入行嗰陣呀，雖然話唔怕，入到黎都自自然然有啲寒。而家就話固定咗呢個位咋，嗰陣咩都要做，我好彩咋，如果唔係都做唔住。」我追問返點解，原來佢哋當初都係有人介紹入行，入到去咩都唔識，咩都要做，包括直接對屍體嘅工作。第一次對住遺體，或多或少都會驚，乘客口中嘅好彩，係開頭一段時間接觸都嘅都係較完整嘅屍體，到佢接觸到啲「散」嘅屍體時，心理質素已經夠強硬去面對。「有啲人一入行就接啲散晒嘅，好難頂㗎，一定有一個適應嘅過程，好睇你好唔好彩。」聽到呢度我覺得自己都好好彩，如果乘客仔細咁講述佢遇到嘅「散客」，我真係唔知接唔接受到。

我決定轉返個話題去實務上面：「咁你平日主要都係做儀式呀？」「梗係唔止啦，邊夠開飯，我哋仲做好多嘢㗎，近排多咗做但係又傻嘅咪送神囉。」「送神？」「係呀，去啲人嘅屋企送啲神主牌、地主嗰啲走。真係好ON居，自己倒自己米，不過有生意，又無得唔做。愈黎愈多人唔做啲傳統嘢喇，所以呢行都愈黎愈難做。」聽乘客講到呢度，我不期然諗起《與神同行》嘅續集，講家庭守護神嘅故事，想像每塊神主牌都真係有一個神，或者魂，經歷時代嘅變遷，後代已經全然無法理解呢啲神位最初嘅意義，當上一代嘅人離開，就將呢啲神位毅然拋棄，唔知上一輩泉下有知，又會點睇呢？家中一直都無呢類牌位嘅我，實在難以體會送神嘅屋主心理。「咁佢都送得神，都唔駛特登搵你哋搞啦。」我諗住送得神嘅都唔再信，邊有需要跟傳統做。「佢哋好得意㗎，又要送又要驚，好多理由㗎，例如話驚唔識裝香會得罪啲神，又話仔女信其他教驚衝撞，總之家家有求啦，我哋都唔鍾意接呢啲生意，通常都係最後一次做佢哋生意。」

「去到呢個年代，唔再喺屋企裝神主牌都好正常啫。」我細細聲咁話。「係咪而家啲人覺得呢啲傳統嘢好迷信？」乘客問我。「唔係呀，而家邊有樓住，就算有都無位放啦。所以你都講得啱呀，去到我呢一代，睇怕死咗都唔會破地獄，每一日都破緊啦。」我一邊將部車按乘客指示停喺殯儀館附近嘅街道，一邊苦笑生活嘅唏噓。

記得以前有一年口試題目係網絡祭祖，以前覺得好搞笑，上網CLICK下就當裝咗香，今時今日已經唔係太荒謬，可能第時直播破地獄，唔太熟嘅親朋戚友俾個連俾十個喊喊就當致哀。時代轉變，傳統行業只有適應或式微兩個選擇，適者生存，先係大自然教導我哋最不變嘅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