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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父親強烈訝異的愛 - 陳也

蘋果日報 2003/06/15 00:00


我的西班牙語老師問我們中國人怎麼過生日與做節,同學答,我們給利是錢。老師從阿根廷來,她說他們喜歡送書做禮物。
這個父親節,報章特刊統統是送禮廣告,禮品從領帶到電腦手機與香檳;書,似乎從來沒有上過榜。送書給馬迷老竇,隨時家變收場。還是暫避風頭,獨個兒讀一段書,應節。
重新翻開薩依德回憶錄《鄉關何處》,作者描繪精神與肉體上同樣支配了他的早年的父親,不滿他彎腰駝背,於是整治,給他訂做束帶,又把手杖穿插他的腋下,迫他雙肘後拉,改善體型。甚至上街亦照辦煮碗,令兒子深覺難堪。十四歲那年,一個下午,父親檢視完他的睡褲後怒吼:「你媽和我注意到了,你從來沒有夢遺,這表示你一直濫用自己。」父親不肯用自瀆字眼,但堅決認為夢遺正當,手淫卻是abuse。在兒子滿腦子恐慌、罪疚和慚愧中,父親把睡褲丟下,訓令:「好了,你就趕快夢遺吧!」直至作者廿五六歲,每年從美國大學飛返中東家鄉過暑假,父親總會質問:「我寄給你的4356塊錢,還剩多少?」兒子在長途機艙內老是為開列使費清單而焦慮。每次面對老子,兒子無言以對,自覺蠢相。事實上父親給他買車,到歐洲旅行,繳昂貴學費學鋼琴。雖然兒時的薩依德還捱過父親的短馬鞭,但作者在回憶錄中明言,這些經驗沒讓他憤怒,有的只是哀傷,和沉澱下來,對父母強烈得令他訝異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