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堂食令】香港歷史首次 直擊禁堂食第一天 外賣僅得四份一生意 老闆鬧爆政府：香港無咩人唔憎你哋
蘋果日報 2020/07/31 06:01
新蒲崗專題禁堂食燒味飯店
7月29日，政府實施餐廳全日禁堂食的第一天。此舉儼如在飲食業的身上，放下最後一根稻草。這天，我們去到其中一間餐廳，紀錄這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一天。
新蒲崗。友利坊。燒味飯店。
上午十一時。
餐廳如常開門，不同的是大門位置擋起了一張摺枱，門上貼了一張告示：只限外賣。餐廳內再沒有一位客人，只剩下夥計記和老闆莊俊鵬(爆炸頭)在工作，準備完全外賣的一天。沒有了碗碟，全改用即棄餐具，款式有碗筷飯盒紙杯湯匙冷飲匙熱飲匙，爆炸頭每款都備了十箱，還特別租了一個倉來儲存，只因不知只能外賣的日子還有多久。
燒味的款式也如日常備齊，但餐牌上很多小菜如蒸魚、煲仔菜、燉湯都暫停了，只因這些都是熱辣辣才會好吃的菜式，不宜外賣。人手也變陣了，從前分樓面、收銀、執枱的，今天統統都統一為外賣包裝員。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的時間，還可以做甚麼？「我也不知道，惟有等。」爆炸頭說。
中午十二時。
比平常第一輪的午市晚了差不多一小時，才陸續有客人來買外賣。這些人，甚麼人都有，有辦公室女生，有西裝先生，有司機，有老人家，有主婦，有地盤工人。都不過是工作了半天過後，想吃一頓飯休息再工作的人。
他們圍攏在門前等着自己的飯盒，等到了，卻也不等於能享一頓安樂茶飯。在寫字樓上班的阿Ling說：「因為家中沒煮飯，只得外賣，還特意早一點來買，怕待會多人，因為我們只有一小時吃飯時間，待會在公司座位上吃。」在地盤工作的譚先生，買了飯盒，會回地盤開餐：「地盤沒有用膳地方的，我們自己就找個通風的地方吃飯，例如樓櫳、樓梯，最多找些磚和木板搭餐枱。」梁先生從事修樹工作的，也是沒有辦公室：「就在車上吃吧，是很屈質的，可是我也不知道可以去哪吃飯了。」這個沒有堂食的第一天，老天爺對香港人還不太好，狠狠地下了一場雨。
下午一時。
友利坊忙忙碌碌足足一小時。下單，斬燒味，包裝，收錢，沒有一刻停過，生意好像很不錯。可是一小時過後，燒味架上還是有雞，有鵝，有叉燒，有燒肉。平常有堂食的日子，架上早已清空。總結是日午市，小店做了約一百個柯打，已經是同一條街上成績最好的，可是，也只有正常的四分之一。
「平常有堂食，大家會遷就時間，有些人會三點才吃，有些人又早一點，十一點便來，但現在只擠在十二點至一點有生意，消費亦比平時少了，平時兩個人來會加道菜，現在一盒飯加底再加個菜就夠兩個人吃了。我們準備燒味也有誤差，平常我們是十二點、一點、三點、五點出爐的，今天師傅見外賣生意不錯再去燒，但燒出來已沒客人外賣了，很難預計。」
下午二時。
午後的餐廳只有零零星星的客人來外賣。剪剪紙皮，東張西望，等。繼續等，等着黑夜的來臨。
晚上七時。
晚市不比午市忙碌。門前聚了些人，或買飯盒，或斬料回家。生意是有的，卻不算多。這情況倒是預計之內。自從禁止晚市堂食以來，客人都在收工時間便買好外賣，回家以後再足不出戶。八點的新蒲崗，街上靜悄悄的，爆炸頭笑說：「機關槍掃射也射不中人。」
晚上八時半。
還有些燒味孤單地懸在架上，大夥卻準備收舖了。友利坊的正常關門時間是晚上十二時。「不是我不想開門，而是晚市外賣也就只有一小時生意，八時後沒啥生意的了。乾坐着你眼望我眼是很消磨意志的。倒不如早點關門。」爆炸頭說道，再補上一句：「沒想到做飲食是這樣難的。」
從前他以為，只要食物好吃，自然有生意，即使不發大達，也總餓不死。疫情以來，路卻是比蜀道難行。「從1.5米距離、限坐一半人數、禁賣酒、要探熱、不准晚市堂食，每個抗疫政策的共通點都是臨急臨忙、說明不足，甚至日頭同夜晚都已經兩套說法。最初要分隔食客，我們去找人做阿加力膠板，根本無人知道要求是幾高幾闊。說要求客人戴口罩，又不知道食完飯只喝東西又是否需要？今次又是星期一推出星期三便實施，我也沒時間去調動人手。可能高官不知道，其實我們是一個月前已經排好更表的，不是說改就能改的。高官學歷人工這麼高，其實思考時可以貼地一點。」
然而一整天下來，最令爆炸頭難受的，是看見香港人周街吃飯的境況。「禁堂食對全香港人都影響好大，餐廳蝕錢就必然的了，我想沒有一間餐廳是可以做到收支平衡的。對食客亦然。看見大家要在路邊吃飯，真的可以用非人道來形容。特別是勞動階層，他們工作很辛苦，想舒舒服服歎冷氣食碟飯喝杯凍飲，也變得這麼艱難，食飯其實是好基本的事實。」爆炸頭說道。
只是這樣的苦日子至少還有幾天，我們誰也不知道。
晚上九時。
熄燈。關門。友利坊度過了沒有堂食的第一天。臨行，問爆炸頭有甚麼想對我們的政府說，他說：「我諗全香港無咩人唔憎你哋。」
而我，則想對政府說一句：「張弛有道。」這是我新近學會最難聽的一句髒話。安樂茶飯。2020年7月29日。今天過去，才知道這四個字，得來不易。祝香港人，都有餐安樂茶飯。
記者：陳珠玉
攝影：雷禮康、陳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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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蒲崗。友利坊。燒味飯店。
上午十一時。
餐廳如常開門，不同的是大門位置擋起了一張摺枱，門上貼了一張告示：只限外賣。餐廳內再沒有一位客人，只剩下夥計記和老闆莊俊鵬(爆炸頭)在工作，準備完全外賣的一天。沒有了碗碟，全改用即棄餐具，款式有碗筷飯盒紙杯湯匙冷飲匙熱飲匙，爆炸頭每款都備了十箱，還特別租了一個倉來儲存，只因不知只能外賣的日子還有多久。
燒味的款式也如日常備齊，但餐牌上很多小菜如蒸魚、煲仔菜、燉湯都暫停了，只因這些都是熱辣辣才會好吃的菜式，不宜外賣。人手也變陣了，從前分樓面、收銀、執枱的，今天統統都統一為外賣包裝員。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的時間，還可以做甚麼？「我也不知道，惟有等。」爆炸頭說。
中午十二時。
比平常第一輪的午市晚了差不多一小時，才陸續有客人來買外賣。這些人，甚麼人都有，有辦公室女生，有西裝先生，有司機，有老人家，有主婦，有地盤工人。都不過是工作了半天過後，想吃一頓飯休息再工作的人。
他們圍攏在門前等着自己的飯盒，等到了，卻也不等於能享一頓安樂茶飯。在寫字樓上班的阿Ling說：「因為家中沒煮飯，只得外賣，還特意早一點來買，怕待會多人，因為我們只有一小時吃飯時間，待會在公司座位上吃。」在地盤工作的譚先生，買了飯盒，會回地盤開餐：「地盤沒有用膳地方的，我們自己就找個通風的地方吃飯，例如樓櫳、樓梯，最多找些磚和木板搭餐枱。」梁先生從事修樹工作的，也是沒有辦公室：「就在車上吃吧，是很屈質的，可是我也不知道可以去哪吃飯了。」這個沒有堂食的第一天，老天爺對香港人還不太好，狠狠地下了一場雨。
下午一時。
友利坊忙忙碌碌足足一小時。下單，斬燒味，包裝，收錢，沒有一刻停過，生意好像很不錯。可是一小時過後，燒味架上還是有雞，有鵝，有叉燒，有燒肉。平常有堂食的日子，架上早已清空。總結是日午市，小店做了約一百個柯打，已經是同一條街上成績最好的，可是，也只有正常的四分之一。
「平常有堂食，大家會遷就時間，有些人會三點才吃，有些人又早一點，十一點便來，但現在只擠在十二點至一點有生意，消費亦比平時少了，平時兩個人來會加道菜，現在一盒飯加底再加個菜就夠兩個人吃了。我們準備燒味也有誤差，平常我們是十二點、一點、三點、五點出爐的，今天師傅見外賣生意不錯再去燒，但燒出來已沒客人外賣了，很難預計。」
下午二時。
午後的餐廳只有零零星星的客人來外賣。剪剪紙皮，東張西望，等。繼續等，等着黑夜的來臨。
晚上七時。
晚市不比午市忙碌。門前聚了些人，或買飯盒，或斬料回家。生意是有的，卻不算多。這情況倒是預計之內。自從禁止晚市堂食以來，客人都在收工時間便買好外賣，回家以後再足不出戶。八點的新蒲崗，街上靜悄悄的，爆炸頭笑說：「機關槍掃射也射不中人。」
晚上八時半。
還有些燒味孤單地懸在架上，大夥卻準備收舖了。友利坊的正常關門時間是晚上十二時。「不是我不想開門，而是晚市外賣也就只有一小時生意，八時後沒啥生意的了。乾坐着你眼望我眼是很消磨意志的。倒不如早點關門。」爆炸頭說道，再補上一句：「沒想到做飲食是這樣難的。」
從前他以為，只要食物好吃，自然有生意，即使不發大達，也總餓不死。疫情以來，路卻是比蜀道難行。「從1.5米距離、限坐一半人數、禁賣酒、要探熱、不准晚市堂食，每個抗疫政策的共通點都是臨急臨忙、說明不足，甚至日頭同夜晚都已經兩套說法。最初要分隔食客，我們去找人做阿加力膠板，根本無人知道要求是幾高幾闊。說要求客人戴口罩，又不知道食完飯只喝東西又是否需要？今次又是星期一推出星期三便實施，我也沒時間去調動人手。可能高官不知道，其實我們是一個月前已經排好更表的，不是說改就能改的。高官學歷人工這麼高，其實思考時可以貼地一點。」
然而一整天下來，最令爆炸頭難受的，是看見香港人周街吃飯的境況。「禁堂食對全香港人都影響好大，餐廳蝕錢就必然的了，我想沒有一間餐廳是可以做到收支平衡的。對食客亦然。看見大家要在路邊吃飯，真的可以用非人道來形容。特別是勞動階層，他們工作很辛苦，想舒舒服服歎冷氣食碟飯喝杯凍飲，也變得這麼艱難，食飯其實是好基本的事實。」爆炸頭說道。
只是這樣的苦日子至少還有幾天，我們誰也不知道。
晚上九時。
熄燈。關門。友利坊度過了沒有堂食的第一天。臨行，問爆炸頭有甚麼想對我們的政府說，他說：「我諗全香港無咩人唔憎你哋。」
而我，則想對政府說一句：「張弛有道。」這是我新近學會最難聽的一句髒話。安樂茶飯。2020年7月29日。今天過去，才知道這四個字，得來不易。祝香港人，都有餐安樂茶飯。
記者：陳珠玉
攝影：雷禮康、陳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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