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武漢爆發新冠狀病毒肺炎，被指是內地自2003年沙士後出現的最嚴重傳染疫症。1月初武漢市有8人在網上發佈相關消息，結果遭當地公安機構以發佈「不實訊息」罪名處罰。直至昨日，才有網民為這8名「謠言散播者」平反，並指他們「遙遙領先的預言」原本可以阻止疫症蔓延至全國，卻遭公安機構無情打壓，有關說法似是要向當局問責。此事反映，在資訊不流通的極權國度裏，官方以謊言處理公共安全危機，人民只好以謠言應對，這不但是一種求生本能，也是一種抗爭手段。

謠言，往往被認為是失實、缺乏理據，甚至是無中生有。不過，根據美籍日裔社會學家澀谷保（Tamotsu Shibutani，1920-2004年）的觀察研究，謠言絕非毫無意義的流言蜚語，而是人們在含糊不清的訊息中，拼湊事實真相的一種社會行動，目的就是為了減低生活中的種種不確定性及恐懼感，或為無法解釋的事件找出合乎情理的答案。因此，澀谷保認為，謠言大可理解為一種具集體智慧的「即興新聞」（improvised news）。

特別是在資訊不發達的社會，或公開訊息發佈被政府壟斷、操縱的國度中，謠言甚至可能被視為「弱者的武器」，甚或一種社會抗爭手段。專制政府越以謊言掩飾事實真相，人民就越想求真，民間謠言自然流傳得越厲害，特別是爆發大災難或涉及公共安全的危機事故，官方謊言與民間謠言之間的博弈，彷彿存在着一種辯證關係。

在互聯網出現之前，民間謠言只是私底下口耳相傳，擴散範圍有限，官方謊言始終具有壟斷地位；但在互聯網出現之後，官方謊言刺激人民用自己的方式搜尋事實真相，民間謠言快速擴散，官方謊言壟斷地位因而瓦解，當去到沒法再以刪貼、禁言和關閉賬戶來遏止謠言傳播時，官方就進行「妖魔化」，並羅織「擾亂公安」、「妖言惑眾」等罪名，再嚴重些控以「煽動顚覆」，並以刑事手段進行打壓。

今年1月1日，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初期，武漢市衞健委發佈通報指，有網民在未經核實的情況下，在網上發佈、轉發不實訊息，造成不良社會影響。經公安機關調查核實後，傳喚8名違法者，並依法處理。但當日的通報未提及「不實訊息」是指甚麼，也沒有公佈相關處罰內容。

至前日，武漢新冠狀病毒肺炎確診個案，在全國各地出現噴射式上升，中國政府終於肯承認疫情嚴峻之際，微信及微博突然瘋傳一篇題為《向八名『謠言』發佈者致敬》的文章，為當日被武漢當局處罰的「不實訊息」發佈者平反。文章稱讚他們是英雄，「為民眾對疫情的防控，敲響了第一聲警鐘」，又毫不客氣地狠批，「武漢警方基於錯誤或瞞報的資訊對八名普通民眾的『依法』處理，讓社會失去了防控疫情擴散最關鍵的二十天」。

文章接着指出：「其實類似武漢警方對此次『謠言』的處理，並沒有平息民眾對疫情的懷疑，反而更加劇了對疫情的恐慌。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就是警方對所謂『謠言』的處置，已經失去了權威。在民間對於警方處置的謠言，往往視為『遙遙領先的預言』，這種認知，正是社會對警方權力濫用的反應。」

這篇文章很快就被刪除，但不少海內外的網上論壇早已將該文複製轉載，並引發頗大的迴響。最意想不到的是一向充當中共言論打手的《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昨日也在微博發文，要武漢市公安局就發佈「不實訊息」而處理八人一事，重新展開調查。

內地人尚且對官方謊言與民間謠言之間的博弈有這種覺悟，認為武漢政府對謠言的處置，已經失去了公信力及權威，但回看我們的香港，仍有些人對反送中逆權運動所提出的五大訴求「嗤之以鼻」，怎不教人心寒。到今日為止，香港政府始終對新屋嶺被捕抗爭者遭虐打及性侵的指控、「7.21元朗恐襲」、「8.31太子港鐵站警暴」、陳彥霖之死、警察實彈射擊抗爭者、周梓樂離奇墮樓等等事件諱莫如深，並拒絕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難怪網民對這些事件存在不同的說法以及猜測，包括各種稀奇古怪的陰謀論。官方謊言一日未終止、公義還未得到彰顯，這些民間謠言將無日無之，揮之不去。

花生論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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