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條弄堂在我小時候還比較整齊,住的人不多,有水平的人卻不少。那時候,這地方不叫口號,也是比較文明的,若有兩個女人為了維護自家孩子的利益而爭吵起來,已算暴力事件了。
然而在今天,房子裏的人越住越多,房子殘舊得好像已負荷不了那麼多人的擁擠壓迫,東倒西歪就像要塌了一樣。一家分得個鴿子籠,螺絲殼裏做得出甚麼文明道場?惟有各自在窗戶上和陽台角上,吊上幾盆小紅花小綠草,人生的情趣都壓縮到那份上,歲月也就在門口乘涼的老太婆搖動的蒲扇中打發了。
走到瑞金賓館門口,對面馬路上站了一個紅裙女郎,汽車經過扯風掀起裙腳,露出一雙修長雪白的美腿,看得人腦門上青筋直跳。她一邊用手壓下掀起的裙子,一邊歪着頭吐痰,吐完一口又一口。鮮豔的紅裙,於是就跟那條寫着假大空口號的橫幅成了一路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