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民陣舉行的12.8國際人權日遊行平安完結。這次遊行，不單為近5個月以來民陣遊行首次能獲得警察批出所謂「不反對通知書」，也是多月以來，首次沒有受警察無理襲擊的遊行。

即使沒有催淚彈，但在數十萬人完成遊行的後段時間，警察收窄對終點的包圍圈，並以強光照射示威民眾，令氣氛大為緊張。我其後和在場的記者朋友聊天，都說警察這種刻意製造緊張的作為，已經陷入不論港府乃至北京，都無從管控的亢奮狀態。

對警察來說，這是投名狀的困局。由半年前打下第一下棍、射出第一發催淚彈開始，他們已經回不去從前的「正常狀態」。他們既然無法回到從前社區友好的包裝之中，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將高壓和殘暴變本加厲，直到整個香港攬炒為止，哪怕是殺戮人群也在所不惜，否則他們就甚麼都沒有了。

現在警察和北京彼此各有所求，互為依傍。警察需要北京支持，繼續騎劫港府底下文官僅餘的意志，以及消滅任何市民反抗的可能；北京也需要警察出面，維持香港表面的管治局勢，不願撕破臉，避免承擔破局後的經濟風險。

所以新上任的警務處處長鄧炳強，日前急於入京晉見，以獲得北京高官公開肯定。但如果長遠下去，警察對北京的忠誠，其邊際效益已遞減得越來越少，北京對內外各方壓力又越來越大，而被迫在香港問題上對沖，那掌握政治主導權的北京，隨時可以對警察斬纜止蝕（離場不玩以減少損失）。

如果要講遊行的作用、人數多與少之類的問題，只是做給國際社會和香港內部看的部份文戲。讓國際社會知道香港民情沒有退縮，市民彼此也知道士氣不墜。但北京和港府充其量只會視為民情指標，人數減少便額手稱慶，人數增加卻不見得改變態度。8日晚，警察低級地製造緊張氣氛的小動作，實際上也只流於發洩，於政治大局毫無幫助。

反而在和平遊行以外，暗流下發生更嚴峻的事件，才令北京頭痛。當市民深知再大規模的和平遊行，政府也沒反應；大型衝突，有如早前兩次大學圍城，亦造成折損傷亡；制度更加已經全盤失效。那麼，就只剩下最鋌而走險、最難以估計的擦槍走火了。而激烈的行動也不會導致民意逆轉，反而大部份市民哪怕表面和平，心中卻覺得警察罪有應得。

不曉得會以甚麼形式出現這些鋌而走險的行為，也不是我鼓吹武裝、暗殺等手段；相反，我不希望選擇暴力。但歷史經驗就是這樣：民主社會，面對的是政黨輪替與和平演變；專制政權，面對的就是內部權鬥和人民革命。

由中國單方面決定香港不能擁有真正民主那刻開始，很多人的命運已注定：自由人為命運而抵抗，鷹犬則為利欲而淪落。而這一個小島上的多數人，都回答出清晰且正直的答案。

這不是遊行當天早上，被警察發現且高調公佈的步槍和子彈發現案孰真孰假的問題。有人懷疑是警察自導自演，有人認為是卧底栽贓嫁禍，但這不是重點。因為這些插曲無阻近百萬人再次走上街頭，社會上大家更心知肚明，惡政變本加厲，種種抗爭早晚都會成真。一如歷史上很多暴政面對的下場，一覺醒來，盡見翻天覆地。

這也不是今天和平遊行是否80萬人的問題。有些人針對民陣有沒有低估數字，但問題不單在數目，更在於質量。這個遊行規模底下，是再次為對抗專制打下強心針。

總會有天，80萬人也好、100萬人也好，上街、罷工罷市、衝突、不合作運動、游說施壓，只會更大規模。原本是北京希望透過拖延，冷卻香港的抗爭精神，現在卻變成北京執迷不悟，讓自己和底下的傀儡港府被慢性放血。

對香港人來說，我們同樣不能回頭；要不曾經歷自由的人聽命，很容易；但要曾擁有過自由的人啞忍，就是沒有可能了。遍及大半個城市人口，每一顆力爭求存的種子，只會繼續植根。

（台灣《蘋果日報》蘋論陣線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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