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對我嚟講，好似一個清明節或者死忌嘅感覺，當所有人大肆鋪張話要褒揚媽媽嘅時候，一啲正常媽媽會喺嗰日會得到嘅待遇，都一定唔會畀我。」對於Teresa來說，5月的第2個星期日，是她覺得像是要躲進山洞的一天。

去年5月，本是兒子Ethan預產的日子，只是，在懷孕26周時候，一切戛然而止。懷上Ethan的3、4個月時，Teresa被驗出有蛋白尿和高血壓，最終確診為「妊娠毒血症」，這種嚴重的妊娠併發症，有機會奪去孕婦的生命。「懷孕25周嘅時候，喺私家醫生度檢查到臍帶血停咗，嗰時唔知咩事，懷住好崩潰同埋彷徨嘅心情，自己搭的士去咗公立醫院，嗰時血壓差唔多去到170，醫護人員就判斷毒血症嘅情況已經失控同埋去到危及到母體嘅狀況，建議我要即刻終止懷孕，但我真係好想保住BB」。後來，血壓回復到正常的水平，在醫院住了6天，Teresa知道到肚裏的胎兒一天比一天輕，直到一晚再檢查時，發現Ethan已經沒有了心跳，「我好崩潰」。

胎兒在腹中死去，但仍然存在於母體裏，於是，醫院不得不為Teresa進行引產，捱過了十級痛的生產過程後，醫護人員為Ethan穿上衣服和帽子，放在Teresa的懷抱中。只是，眼前的嬰兒並非呱呱落地，「好多懷孕嘅媽媽都想有個一幕就係，生完之後就可以抱住個BB喺度。但我捱過咗十級痛之後，我抱住嘅係一個無咗生命嘅BB。」經歷完生產的痛苦後，又再經歷萬箭穿心的痛。

在聯合醫院為痛失孩子的媽媽而設的聚會裏，Teresa認識了同樣有流產經歷的媽媽們，「佢哋成為咗我當時嘅同路人」。後來，她接觸到英語的支援小組，卻發現中文世界裏，相關的資訊及支援異常匱乏。適逢去年5月，既是Teresa的生日，也是Ethan的預產期，亦是母親節的來臨，她設立了「Stillbirth媽媽一起走」的群組，希望為有同樣經歷的母親設立這個平台，能夠互相支持，後來，她又再設立了為13周以下失去孩子的母親設立了「小產媽媽一起走」群組，「到而家已經有各式各樣失去咗孩子嘅母親入咗嚟，有同路人嘅感覺好重要」。

同路人的重要，也源自於不被外界所理解，Teresa說，「對於好多人嚟講，係唔能夠承載我哋嘅傷心同眼淚，覺得太長時間復元唔到係我脆弱，有人會話好想見返以前嘅我，但佢哋唔明白，經歷過死亡同埋喪失孩子嘅人有幾咁撕裂，同埋呢樣嘢係一世，我好想人哋去接受經歷左患難之後嘅我。」

另一種傷害，也是來自外界無法承認流產媽媽的媽媽身份，「我經歷咗成個生產過程，亦都攬過BB嘅遺體，有哂呢一切嘅回憶，但係外界話比我知，你唔需要每日喂奶，唔需要計劃BB日後嘅學業，所以你唔應該話自己係媽媽㗎喎」。Teresa困惑，別人覺得她沒有媽媽的身份，但她自己卻是確切地經歷了整個生產的過程和傷害，「如果覺得我唔係媽媽，咁我呢一切嘅經歷算係咩？」

尋求資料的過程中，她認識了「Stillbirth Mother（流產媽媽）」和「Bereaved Parents（喪失嬰兒父母）」這兩個曾經距離她很遙遠的單詞，「呢個Term係俾返一個身份我哋，亦都好似解釋返我哋係發生緊咩事」。Teresa慶幸，在這段療傷的路上，得到丈夫跟家人的支持，「因為有佢哋，我先至可以做到咁多嘢。希望外界可以認識多啲失去孩子嘅爸爸媽媽，唔好當佢哋係隱形，可以勇敢啲去稱呼佢地孩子嘅名，承認佢哋父母既身份」。

又一年的母親節來臨，Teresa不祈求甚麼，只是希望，「唔一定要講母親節快樂，但想大眾多啲支持同愛護我哋呢一班媽媽」。

記者 李雨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