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衣走到另一邊窗,原來是另一番奇景。這邊是大樹、屋簷、光壁、斜街,路燈光暈如月,光暈裏濃葉烏亮,雨線滙成晶瑩水柱、水簾,直掛下來,潺潺切切。這邊背風,枝葉只在雨水的重量之下,微微傾側;像一幅調低了音量的畫面。我自小愛聽雨,卻從未見過這樣無聲無息的傾盆大雨。
奇景只因窗戶裝得嚴密隔音,位置又稍凹入牆身,雨點大、密而垂直,就敲不到玻璃了。本來「柳絲長,春雨細」,不比夏雨滂沱,夾着雷聲隆隆,轟烈痛快,誰料春雨也會有此氣魄?
不忍入睡也得睡。一覺醒來,雨早無蹤迹,天陰冷而乾,毫無特別之處。若說是夢我也會相信,於是試探着問接載我的的士司機:「昨晚的雨真大?」他答道:「是,但早收了。」就是如此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