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民運期間拒絕率兵鎮壓學生的陸軍少將、第38集團軍前軍長徐勤先，昨日在河北石家莊逝世，終年85歲。徐勤先因拒絕服從中共的戒嚴令，最終遭撤職被捕，關押在秦城監獄5年。《蘋果》於2019年初曾訪問與徐勤先同囚的解放軍前總參謀部軍人楊小明，有關訪問內容今日首度曝光。楊小明2000年出獄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與徐勤先生活在一起，陪伴他度過晚年歲月，楊直言：「他（徐勤先）有生之年，不可能是很自由的人。」

現年57歲的楊小明，於八九年時任職解放軍總參謀部，當時以便衣身份到天安門廣場監視學生，由於提前將戒嚴消息公開，被控「洩密罪」，在秦城監獄服刑約10年。

「我們在秦城（監獄），他就睡在我隔壁，我是第一間，他是第二間，打呼嚕把我都打醒了。」楊先生在整個訪談中，尊稱徐勤先為「徐軍長」，指徐軍長在獄中勇於反映意見，當時向監獄長指天天聽着牆上的廣播，能否更換頻道，監獄長第二天就着人買幾十部收音機回來；當時楊小明也「有樣學樣」，指他是南方人吃不慣饅頭，就「弄了米飯吃」。

2000年，楊小明出獄，到石家莊找徐軍長敍舊，兩人碰頭乾了一瓶多的茅台，「他的身體特別好，行動自由，全國各地，到處都得去，看到很多部下。」有部下在江蘇做領導，徐也去過江蘇探望。後來，楊小明跟隨徐軍長搬到北京居住，「他住2樓，我住1樓」。

楊小明引述部隊下屬都說徐軍長是「一個大好人」，有兩個內姪都在38軍當兵，他們一家人從不坐在一起，小夥子曾遭老兵暴打欺負，徐軍長也不動聲色，最後也不了了之，楊笑言：「老兵打新兵實在太正常了」。此外，徐在生活日常一點架子也沒有，他訂閱《解放軍報》堆了一大疊，找來老太太當廢紙回收，他一分錢也不要，直接說：「你拉走吧。」到街市買菜也從不討價還價，特別照顧老百姓的生活。

自由亞洲電台於2018年2月訪問到徐勤先的前司機劉健國，2017年10月27日舉家成功出逃美國，申請政治庇護。楊小明質疑劉健國的真實身份：「跟軍長開車的，都要30歲以上的人，當時我（1989年）當兵是17、18歲，那個人年紀看來比我還小。」他推斷，劉健國最多也只是開過1、2次車，而接近徐軍長的人都認得其專職司機叫「曉平」，而曉平也沒有跟美國有任何交集。

楊小明又提到徐軍長的晚年飽受軟禁之苦，北京的辦公室和家居也安裝了竊聽器，當局還派人監視居住。2018年5月，楊收到徐軍長的通知他打算接受眼部手術，一隻眼快瞎了，但衞生部隊就因為六四臨近一再刁難，害怕萬一手術弄瞎的消息傳到外國媒體給大肆報道就麻煩了，之後僵持10多天才協調下來，5月21日手術宣告成功。

不過，徐軍長近年來已百病纏身，患有嚴重腦血栓，觸及神經，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身體已虛弱到不能說話。楊小明收到徐軍長的妹妹的短訊，只有幾句話：「形勢越來越嚴峻，暗流湧動，驚濤駭浪」，他的解讀就是說現在中央的鬥爭非常熱烈，形勢不太好了。

2011年2月，本報記者也在偶然的機會下採訪到正在毛澤東前秘書李銳家中作客的徐勤先。談到對六四事件有何想法，是否後悔？徐勤先口氣淡定地說：「已經過去的事，就無所謂後悔了。已經做了嘛！要不然就不要做，做了就沒甚麼後悔的。」他透露當局還保留他的軍職，給他副軍職待遇，「我的生活不錯。日子一天天過去，希望我這塊不再給他們（當局）惹麻煩」。

徐勤先還介紹了他當時的生活情況。在他刑滿出獄後，中國當局安排他在河北省石家莊養老，他稱自己「每天讀讀書，看看報，看看新聞」，而且身體也不錯。他還表示雖然開除黨籍但仍享受副軍級待遇，現在也有人身的自由，有時候在待在北京，有時候會待在石家莊，並沒有受到干擾。

徐勤先原籍山東掖縣。1950年韓戰爆發，中共抗美援朝招兵，徐要求當兵但年齡不夠，他咬破手指寫血書要求參軍才被接受。之後，在解放軍 38軍，從坦克師報務員開始，一路做到 38軍軍長，直至 1989年六四抗命被革職。徐刑滿出獄後，當局初時安排他在河北保定居住，但保定是 38軍的駐地，他的部下太多，為免出事改安置在石家莊。

《蘋果》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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