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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權與真理 - 李怡

蘋果日報 2020/09/03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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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前總統尼克遜有一句名言:儘管強權永遠無法代替真理,但真理卻往往敵不過強權。
二十多年前,我為港台拍電視劇《風風雨雨》的時候,其中一場我向導演單慧珠建議一句台詞:儘管真理往往敵不過強權,但強權卻永遠無法代替真理。套用尼克遜言而反其意,這句話後來成了我人生的座右銘。
世界上沒有絕對真理,Karl Popper認為人的新知識是在每一次糾正已有知識的錯誤中取得的,而新知識又會被另一次糾錯所代替。因此所謂真理只是至今為止被多數人認可的道理。此外,真理又指我們自己衷心相信的道理、事實和價值。
我們相信自由、法治、人權,追求正義、公平。但現實中這些價值又總被強權壓制、扭曲。從政的人往往發現,真理敵不過強權。要得到政治利益,常要壓抑心中所信奉的真理,屈從強權。長期從政的尼克遜說出這句話,說明他心中仍有真理,只是更崇奉強權。許多從政者是心中只有強權,再無真理了。
我深知真理往往不敵強權,但堅持心中所奉的真理,所損失的不過是自己可以承擔的利益,因此不必扭曲自己去奉迎強權。我信奉和堅持的是:強權絕不能代替真理。
眼看着強權對事實、對一般道理的無恥扭曲,眼看奉迎強權者說些自己也不相信的話,眼看真理不敵強權,不能不痛苦和憤怒。但我的信念和堅持不會改變,因此我在《鏗鏘集》中說:假如真普選的機會是零,對我來說仍然一樣,就是:強權永遠無法代替真理。
因為強權永遠無法代替真理,所以只要堅持這信念的人越來越多,那麼真理總有戰勝強權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