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學會向僱主開火 - 刺針
逾二千社工上周三罷工,要求政府檢討一筆過撥款政策。
社福界爭取同工同酬大聯盟於11月28日發起的大罷工,最終發展成一場「四五行動」式的抗議與肢體衝突,惹來界別內外人士的批評,令這場社工原本以為媲美「十字軍東征」的公義戰爭,最終成為別人口中暴民爭取自身利益的不道德運動。歸根究柢,整個工潮「唯政府是問」的態度與「同工同酬」的訴求,根本得不到大眾與傳媒的支持。工會領袖大叫「成功」,其實只是一種精神上的自瀆。一直以來,社工工會與社福機構都堅稱業界的問題是因為政府的撥款不足而起。但事實是否如此?其實,政府若明知給予社福機構的撥款不足,服務單位將會一間一間倒閉,一定不會坐視不理;要是因此出現服務真空,造成的社會問題與民怨,政府根本無法處理。
政府在過去數年,多次作出過渡性及特別撥款安排,深信機構就此便能應付整筆過撥款帶來的財政問題,政府亦表明金額若真的不足可以再添。明顯地,政府是希望公眾及業界明白,錢已經給了機構,員工無法分享而要找碴,應該向機構埋手才對。可惜員工卻不敢向自己的上司開火,老羞成怒之下,惟有責怪至少表面上是無辜的社署,如此輸打贏要的策略,難免惹人詬病。
當參考社工總工會網站的留言,不少社工都認為在整筆過撥款的問題上,社署是「大無良」,而機構則是「小無良」。即使一個又一個留言揭示了不同的機構在整筆過撥款實施後的無恥行為,社工們卻仍然認為始作俑者是社署,認為如果不是後者推出整筆過撥款,便不會有今日的情況出現。回想當年政府成立醫院管理局時,以豐厚的待遇利誘醫務衞生署的醫生轉職到醫管局,當時大部份的醫生都有「落叠」。後來醫管局出現財赤,不斷削醫生的人手及福利,甚至出現醫學院畢業生因為無實習機會而當不成醫生,情況就如今日社工人工低、年資不被確認、畢業無工做一樣。兩者最大的不同是,大家從來無見過醫生會向當年成立醫管局的政府開火,即使是較激進的公共醫療醫生協會及前線醫生聯盟,「找晦氣」時亦只會大罵以前的梁智鴻與今日的胡定旭等醫管局高層。
最近有社福界工會及報章社評就曾提出建議,稱政府應該參考醫管局的經驗,成立福利機構管理局,將監管社福機構的責任交給它,一方面為政府拆去炸彈,另方面增強對社會服務提供的監管。可是,社福機構就像是醫療界中的私家醫院,一直都是獨立的個體,有主權和自己的業務發展方向,政府若成立一個管理局去統理她們,恐怕其中不少都會像個別名校及天主教教區挑戰校本條例一樣,不惜與政府一戰,以保山頭。反之,政府可參考旅遊業評議會的模式,成立一個社福界機構的評議組織,要求所有提供社福服務的機構都要成為成員。評議組織則可以訂立一些管理準則,例如機構們要互認曾僱用的社工的年資及經驗價值,並訂立行內某類服務最基本的人手編制,以保證服務的質素。機構每年亦要向評議會提交報告,員工及大眾亦可向評議會提出投訴,若機構被發現違規,評議會有權以公佈其名字、禁止其在某段時間內再投標承辦社署外判的新服務、甚至終止其會籍作懲罰。這些手段,對以名聲為最大資產的社福機構,自會形成緊箍咒的作用,剝削員工、肥上瘦下的情況亦會消失。
有人奇怪社福機構為何要剝削員工,將原本已被認為不足的撥款囤積挪用,用作開展社署不承認的新服務,甚至甘願被員工大罵無良,到今日都仍然不肯站出來反對所謂「禍根」的整筆過撥款制度。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為機構背後除了有服務社群的使命外,亦有一大群野心勃勃的管理層人員。他們為了令自己的事業與名氣蒸蒸日上,便要想盡辦法在社福市場中佔據最多地頭。其中部份成功的機構主管,最終更會當起政府的要職與區議員來。然而前線社工眼中,這些成功人士卻是刻薄、忘本的無良僱主。可憐那些每年十萬百萬地捐出的主席總理,不知道自己旗下的謀利企業,居然比自己掛名帶領的慈善團體更加善待員工。事情再發展下來,社福機構董事此等名號最終可能只會是他們的負資產。
當然,社工同業的處境即使如何可憐,半年短合約、數年零加薪的情況即使如何真實,今次工潮的同工同酬口號(希望不是真正的目標)仍是不要得。事實上,這口號不單陳腔濫調,令人聯想到「大鍋飯」,最重要的是現實而言,社署社工與志願機構的社工負責的工作根本就不相同。先別提現時要投考社署社工,必須要通過公務員評核試一關(及格成績等同在高級程度會考的中英文科取得C級成績),而志願機構現時卻有會考不及格的社工能入職。即使是社署與機構同樣有開辦的綜合家庭服務中心,社署社工都比機構社工多處理40%的高危或與法例有關的工作。相比起一般文職及清潔工等工種,明顯地社工行業的「公務員工」並不一定比外面的工作「好打」,又或正確點說,即使公務員社工的待遇比較好,原因亦只是因為他們要處理多些困難的工作,而志願機構給予的待遇又不合比例地差,才會造成兩者的差異如此大。
行文至此,看見某大機構一年一度的電視及屋邨籌款活動又快展開。每年,這個活動都為有關機構取得數千萬額外的經費,名人名星人人爭着出一分力,電視上不斷打出善長仁翁的名字。但是富裕如該機構,仍是以合約制、巧立名目地將社工分成三級、以遠遠不及社署水平的薪酬去聘用人員。此情況在另一些擁有會所及酒店的機構,及屬於全球性教會分支的機構中亦一樣出現。真希望工潮中的社工們張開自己的眼睛,挪開捂着心靈的手掌,勇敢地承認及宣佈,他們過去七年的不幸都是因為社福機構的不仁,學習一下醫管局的醫生向僱主開火的勇氣,市民才會真正的支持你們。
社福界業內人士 刺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