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有時，死有時。離別是每一位寵物主人必須面對的課題。根據政府指引，寵物遺體要用膠袋包好送到垃圾站，再由食環署送往堆填區處理。對視寵物如家人的主人而言，這是折磨，如何忍心將最愛變成垃圾？寵物善終公司的出現，能填補主人心理的缺口。

隱身在觀塘工業區的「寵樂緣」開業十年，曾為無數小動物進行火化，承載了不少靈魂與眼淚。沉重的行業，但用了最柔和的裝潢，播放着輕如流沙的音樂。Alien及Hermes兩位男職員講解他們的工作時都是輕聲細語。他們說：「這裏最大的職責，是安慰。」

從寵物離世，主人聯絡他們的一刻開始，主人都在悲傷無助的情緒之中，善終工作的第一步，是要讓主人安心給他們接走遺體。Alien最印象深刻的一位主人，在寵物遺體被帶走當天與火化日之間，每天都會打去善終公司查問，恍如他的孩子還活着一樣，「每一日我都會跟他詳細解釋，小朋友在合適的溫度沉睡，我們有幫牠清潔消毒。我只希望主人知道，他的小朋友在這裏一切妥善，這是我的初心。」

清潔，是善終工作重要的第二步。動物離世時難免會失禁、滲血、毛髮髒亂，Hermes的主要工作，就是為牠們做寵物美容。輕柔地洗澡，仔細地以小刷子沖洗指甲上的污穢，抹走耳垢，沖洗後再慢慢吹乾，一層一層梳理毛髮。一切細節如寵物在生時的美容無異，只是寵物乖乖躺着不會亂動，但難度其實比活着時更高。遺體脆弱的皮膚，一個錯手，可能就會弄破；乾癟的雙眼，要輕輕按摩周邊肌肉才能讓牠自然合上，這一切都靠經驗。

在主人約定到靈堂見寵物最後一面時，他們會再做最後準備。用風筒吹暖寵物的身體，按摩紓緩已僵硬的關節，抱上小窩，恍如沉睡的狀態。主人可以摸摸牠、抱抱牠，小朋友的身體還會是軟軟的，最後的擁抱與記憶並不會冷冰冰。直至主人同意，進行火化，之後他們再逐一執骨磨成灰，交由主人帶回家或安放上位。最後一程，才算走完。

很多人常說，做人類的殯儀首要是不怕鬼。做寵物的殯儀，首先你要堅強。你必須是一個深愛動物的人，能給予與每一隻小動物溫柔呵護，但同時又需要忍得住每天看着動物化為灰燼而不淚崩。本質上已有矛盾，Alien坦言有些同事初入職時難免情緒波動眼濕濕。每天面對死亡，做寵物善終行業的人，亦格外珍惜自己的寵物。

靈堂藏着人生百態，有主人哭得肝腸寸斷而昏厥；有主人緊抱寵物依依不捨，但親人在旁冷言冷語；更有不少主人是自責，怪自己做得不夠好，怪自己下錯決定。每一位主人都沉浸在痛苦與悲傷之中，每一位主人的心靈都很脆弱，告別式時旁人說錯一句話，都有機會成為主人一生的烙印。有時Alien和同事能做的只是默默遞上一杯水，「我們常常跟主人說，牠不是離去，是去另一個地方開展新生活，一個沒有痛苦，很舒適的地方。」

記住小朋友最好的一面，一個圓滿的終結，是主人最後唯一能為最愛做的事。主人沒辦法在喪禮過後就釋懷，但一個盡善的喪禮，至少可以讓主人減低遺憾。「善終」的意義，是讓死者保留尊嚴，為活着的人增添走下去的勇氣。

好好說一句再見，讓我們深信總有一天，終將再見。

記者：李珮禎

攝影：許先煜、鄭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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