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eyball: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MJ - 姚崢嶸
某日,在紅綠燈前看見一個很普通車牌:MJ1231。接着發現,車牌右上角有個小小的、像「人」字的標誌。正在想這有沒有違反交通規則時,赫然發現那「人」字,是我們這代人的集體回憶:一個人單手高舉籃球飛躍的剪影。
原來車主是米高佐敦迷,那「MJ」(MichaelJordan,不是Jackson)加上鏡框裝起的「23」(佐敦的球衣號碼),含蓄,亦頗見心思。
那些年,我也追看過MJ,亦是NBA迷。NBA至今仍在罷工,不過其實自MJ退休,我已沒興趣繼續追NBA了(堅信初戀情人是天下間最美的女人,之後一生食齋的人,相信不少)。十幾年來NBA仍在找尋MJ接班人,但高比拜仁或勒邦占士之流,從不是Contender,只是Pretender,縱有一身好武藝,總是沒有MJ那麼「型」。
跨代比較運動員,向來不易有共識,但MJ是籃球界史上最強,卻少有爭議,這不但因為他的球技出眾、全面,更因為他的星味,他的「型」。MJ「型」在他的成長,具備典型金庸小說和西方英雄故事主角(如星球大戰的LukeSkywalker)的模範:小伙子天賦過人少年得志,但性格缺陷令他經歷挫折,幸得高人指點,終成大器。
1984年NBA新秀選拔,人才濟濟,除MJ外,還有奧拉祖雲(新秀第1名)、巴克利(第5名)和史托頓(第16名)幾位明日巨星。侯斯頓火箭後來憑奧拉祖雲領軍兩奪錦標,他作為新秀狀元當之無愧,但奇就奇在,MJ雖挾大學最佳球員之名,竟然只是探花(壓倒MJ成為榜眼的人是SamBowie,典型「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後來被SportsIllustrated雜誌評為史上最差選秀)。同年的奧運(那年代美國出大學生已足夠橫掃國際賽),我仍記得無綫評述員不停講中鋒伊榮(比MJ遲一年入NBA)如何犀利、必是明日之星云云,這也並無不對,但相對之後的發展,MJ之被輕視,仍叫人驚訝。原因是MJ的性格缺陷:獨食。
據MJ自己說,曾有教練如此進言,勸他別太過單打獨鬥:Thereisno"i"in"Team";MJ的回應竟是:Butthereisan"i"in"Win"。的確,他晉身NBA初期,隊友水平太爛,經歷7個年頭的生聚和教訓,直至球隊加入了他的最佳拍檔柏賓(ScottiePippen),和三分射手柏臣、籃板球好手格蘭等綠葉。飾演高人,引導MJ由高手晉身「神級」的,是「禪大師」積遜,由助教坐正主教練,他為MJ度身定做「三角進攻陣式」,說服MJ信任、利用隊友能力,才締造90年代的公牛王朝。
MJ的另一性格特徵,是好勝。他從小立志要當一個很厲害的人,對他來說,人生就是不停的戰鬥,而且贏家只能是他。NBA歷史上有不少球員和球隊,遭過MJ在球場上的報復性攻擊(大量得分加上TrashTalk言語挑釁)。他不但要在比賽稱王,連練習也一味逞強,隊友鶴治(CraigHodges)曾目睹柏賓在練習時挑戰MJ,激起他把火,整場練習不停在柏賓面前入籃,身為頂尖防守專家的柏賓也一籌莫展,只好投降說:「好了,可以慢下來吧。」他的好勝也延伸到籃球場外:曾有隊友打乒乓球贏過他,他弄了一張球桌回家苦練,直至成為全隊最好乒乓球手。無敵是最寂寞,稱霸籃壇的他在事業高峯轉行打棒球,為的只是挑戰自己,直至玩厭歸隊重作馮婦,再拿三個冠軍。他也極愛玩撲克,愛豪賭。
兩年前,MJ在選入「名人堂」的致謝辭中,仍不忘嘲笑他一生的「對手」,包括一個沒有選他出賽的中學教練、不批准他和隊友一起拍SportsIllustrated封面照的大學教練、曾防守他的對手、嘗試擊敗他的敵隊教練、曾說「OrganizationWinsChampionship」(既可解作勝利不靠球員,亦有勝利不靠個別球員之意)的公牛隊領隊,甚至那些說他比不上「魔術手」莊遜、「小鳥」布特或湯馬士(IsiahThomas)的人。他說,正是這些人,不停燃燒他的鬥志,才造就他的成就。喜歡MJ的人,會覺得這演說很幽默,亦充份反映他的極端好勝。其他人則可能認為他小器、記仇,甚至幼稚。
MJ在Youtube有不少經典比賽片段,但對我來說,最深印象的是一個叫「Failure」的Nike廣告( http://www.youtube.com/watch?v=45mMioJ5szc
,點擊超過400萬次),很能代表MJ的「型」,也只有他才配得上這廣告(Kobe和LeBron等永遠做不到)。為求傳神,原文筆錄如下:
(畫面灰黑,MJ神情落寞,頭DupDup,旁人打招呼也沒心機回應。)
I'vemissedmorethan9000shotsinmycareer.
I'velostalmost300games.
26times,Ihavebeentrustedtotakethegamewinningshot,andmissed.
I'vefailedover,andover,andoveragaininmylife.
(MJ頭也不回,默默步入球場的球員入口,門關上。)
AndthatiswhyIsucceed.
人生本來有很多事是徒勞無功的。對MJ來說,這都是激勵。
姚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