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野草，十幾呎高，站在裏面拼命伸高手，也觸不到草尖。爬上河邊的大樹，才隱隱約約看到林間的草海是平的──起碼是一塊平地。「怎去除草呢……」阿杜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更強的念頭：「要種田，就得付出。」種菜很開心，變魔術一樣冒出幼苗，兩三個月便長得胖胖壯壯，收成個個笑哈哈，只是要把野地變成良田，難免一場惡鬥。

阿杜二十歲時已經決定人生要這樣過：三十歲要有自己的公司、三十五歲結婚生子、四十五歲開農場，自給自足悠悠閒。「人生不過是一個旅程，不過旅行前先計劃好吧。」他理所當然地如期達到所有目標，2005年四十五歲，到綠田園學耕田，次年完成香港有機農業入門基礎課程（HOFA）。同班十三個同學，都是有心做農夫的，大家說好一起試開農場，然而單單找地方，用了一年。香港不是有大量荒廢的農田嗎？

那是從天空看下來，走進去，一些農地由於政府基建設施不足、交通不便，慢慢被陰乾了，像南丫島的模達灣，曾經有三千人居住！另一些農地，地主拒絕出租，寧願等發展商收地。「耕田租金有限，地主不會為粒花生放棄發達機會！」阿杜說走遍了新界，都找不到落腳點。剛好粉嶺鶴藪村的村長出席綠田園的農業講座，阿杜趁機追問，村長想了一會，說：「後山應該還有一塊太公的田，不過三四十年沒人去過了。」

阿杜往地政署、漁農署等核實業權後，毅然租下鶴藪村上游五萬呎地。十三個同學，只有四位真的與阿杜一起湊錢，承諾起碼一星期一天來開墾。三十多年，隨便一粒種子，也長出大樹來。幸運是鄰居正好經營「大樹酒店」：一些地盤會先把樹木移開，待工程完成再種，期間，大樹便在這種酒店暫住，鄰居拍拍心口，便把阿杜田裏一百多棵樹移走──有時發展商斬了樹，需要另種新樹。

租地時是2007年七月，酷熱難擋，阿杜和同伴一直與野地搏鬥，掘泥車掘起大樹，野草就靠人手去斬去燒；十一月吹來秋意，終於露出損毀不堪的田基。「開頭很天真，以為把地填平了便可以種菜，但發現要用好多好多泥土！而且前人智慧，早已按照地形陽光和水流開墾，修復好過重新規劃。」

田基，圍着田的範圍，通常用石頭砌成；田壢，田裏壟起的部分，讓農作物的根有足夠氧氣；田坑，讓水流過的小溝；阡陌，田間的小路……每一個陌生的詞語，背後都是汗水。更慘是電燈公司以為是荒地，早已在田的中央插了好幾根電線杆！足足九個月，電燈公司才完成路政署、環保署、漁農署……所有部門的申請手續，把電線杆移走。工程人員好心地，留下一些環保磚給阿杜，那磚有九個小洞，讓草長出來束緊磚頭。阿杜住的沙田第一城也正好換溝渠蓋，環保磚加回收的渠蓋，農場有路了！不過五位合夥人，只剩下三人。「本來有一位打算全職當農夫，受不了基建工作沒完沒了，半年來都沒機會耕田，走了。」阿杜不放棄，擱下成衣銷售工作，一星期四天下田。終於兩年後，鶴藪村上游豎起牌子「川上農莊」。

如何做農夫
香港有機農業課程由香港有機生活發展基金與菜聯社在2003年開始合辦，兩個月的課程，周六上有機種植的理論課，認識本地有機農業的運作，周日再去有機農場實習，學員會在導師指導下，耕作一幅約80平方呎的田地，學習開荒、開田、下種直到收割的各種基本技術。期間更會到不同農場進行實習，協助不同的農務，了解經營農場的實際問題。查詢：香港有機生活發展基金（電話：2488 0602電郵：[email protected]）

（原文刊於2009年750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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