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你有你的聲音嗎?
喇嘛們辯經時雙手擊掌發出的聲音,應該只是西藏其中一種聲音,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嗎?
說到聲音,想起蒙古作家烏熱爾圖的一篇文章《聲音的替代》,保存在我的文件夾裏,是因為感慨其中轉載的一位印第安女作家毫不客氣的話:「我不認為只有印第安人能寫印第安人。但是你們不能偷走我的故事然後把它說成是你們自己的。你們不能偷走我的精神然後把他說成是你們的。這是北美洲的歷史;被盜走的財富,被盜走的生命,被盜走的夢想,被盜走的靈性。如果你們的歷史是文化統治的歷史,你們必須認識清楚並且對這段歷史講真話。你們必須承認這段歷史,然後你們才能得到寫我的允許。」
夠亁脆。夠痛快。反倒是烏熱爾圖這樣打圓場:與其說「聲音的盜用」,莫不如「給出一個比較和緩的詞語──聲音的替代」。畢竟前者造成的傷害具有殖民主義性質,而後者帶來的麻煩屬於民族內部矛盾。
而西藏,你有你的聲音嗎?
比如辯經時,雙手擊掌發出的聲音,在西藏的所有聲音中,應該只是其中一種,象徵偉大的佛法猶如真金不怕火煉。另外的,其他的,還有甚麼樣的聲音呢?一個人,一群人,從內心發出的聲音,有誰聽見過?多麼不容易啊,在壓抑中衝出喉嚨的聲音,為甚麼,一出口就奇怪地變了調?
或者,更經常地,是不是,還未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便被那劈面而來的某巴掌、某鼻息甚至某眼神,給驚嚇得硬是生生地全咽下,以至於幾乎不敢吭聲?
看來若想要發出自己的聲音,是大大犯禁的事。這,就是某種霸權在這一範圍內的體現,猶如暗中行使的戒律,我們只能心照不宣地接受、遵守,若越雷池一步,對不起,這權力的大棒就會落到那個冒犯者的頭上,而這也是一種警示,提醒其他人,只能在這權力允准的範圍內出聲。
這當然是殖民者的權力,它要求甚至強求被殖民者最好啞口無言。如果想要說話,那也只能是隨聲附和,變成如奈保爾所說的,帝國主義主人的應聲蟲。倘若更進一步,成為這權力的搖旗吶喊者,那當然是會令殖民者聖心大悅的,並且賞賜多多的,就像是主人家扔給看家狗的骨頭,還殘留着一點兒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