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不奉茶,也是奇聞。「真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半點不生氣,反而常去光顧,看這店再推出甚麼新招數,以求早日關門。省成本,桌上調味料日少,只留下半瓶醋,算了;在紙條上加剔,點十樣東西,例必有三四款沒有;追問,才回一句:「賣光了。」不會吧,才七點鐘,我們還是第一桌客人。點了沒來算不算在帳裏?查單啊;我沒這習慣,多付也就不怨人。
日前,跟拖鞋怪去吃麵,賣羊飯店固然貴客寥落,滷點閣也只有閒人三兩。賣羊飯店鋪地氈,滷點閣過道都是木地板,女侍應,尤其一個白衣黑褲像在殯儀館行走的,那雙皮鞋,敲在地板上,寂靜中,嘓鐸、嘓鐸、嘓鐸、嘓鐸……鞋頭鞋跟耷拉耷拉,有多響踢得多響。飽受上頭壓迫?有冤無處訴?就藉這叫人頭痛的滿堂噪音消怨解鬱?
我「熱愛」這制度搖擺的飯店,因為這家店,能讓我思考很多問題,質疑很多問題:裁員,失業率飆升,理論上,不同行業的從業員,正經歷嚴峻的淘汰過程,能留下來的,都是稱職的精英。
然而,為甚麼還有那麼多「屁股思考者」?那麼多「飯堂跳踢躂舞者」?「淘汰」之後,我們的社會,會不會只留下這些人?
中國走對了路,欣欣向榮;一國兩制,本來也是好東西;獨香港不榮,只能說:像賣羊飯店一樣,這裏有太多不是用腦袋思考問題的決策人。閉上眼,聽賣羊飯店的嘓鐸聲,就像有幾個尼姑春情激動,狠敲木魚,慢慢就要變庵堂了。
中國,當然比這飯店好,只要在骨節眼上沒犯那麼多錯謬,老百姓能隨心意或看白蘭,或吃滷麵,那就是最大的福緣。《賣羊飯店興衰史》下